“你……你怎么还活着？”
这一声尖叫，让周围的死寂显得无比吵闹。
话音未落，江倩和其他几名弟子脸色煞白，猛地扑上前去，死死捂住了那女弟子的嘴，惊恐地看着白若冰，仿佛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暴起杀人。
白若冰愣住了。
她眼中为了掩盖自己刚刚烧人的淡漠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茫然。
她是在以为自己也会被姜渡杀死？
.........
“我的修为经过问道天梯锤炼，自然不会败给姜渡那个魔道妖女。”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愤怒的嘈杂，但很快被一名弟子强行压制下去。
那么弟子，她上前一步，脸上是悲痛与决绝交织的神情。
“你杀了她？”
杀？
白若冰的心，被这这个字微微刺痛。
“我……我只是将她打晕。”
她的声音不由的出现了几分紧张，但还是尽快的稳了下来。
“杀她的事情，改日再议。她虽背叛天道宗，毕竟也是师尊的弟子，还是让师尊来……”
“不……”
那个女弟子挣脱了同伴的钳制，声音哽咽，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姜师妹才没有背叛天道宗！”
同时，另一个声音，带着泣音，撕心裂肺地喊道。
“她虽是魔道……但如果不是她，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你手里！”
“闭嘴！”
一名拥护白若冰的弟子立刻反驳。
“你们没看见大师姐现在已经恢复了吗！是云澜长老强行打断大师姐问道天梯，导致其走火入魔，这不能怪她！”
那名弟子也瞬间反应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
“对不起我——”
白若冰在两拨人激烈的争吵中，大脑彻底宕机。
走火入魔……云澜长老……死在我手里……
还有.......姜渡.......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世界在旋转，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随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深处轰然炸开。
云澜长老……
她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仙人的仪态荡然无存，连滚带爬地扑向不远处一具保存尚算完好的尸体。
那是云澜长老的尸身。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白若冰伸出颤抖的手，一掌按在了云澜长老冰冷的额头上。
幽蓝色的光芒自她掌心亮起，那是禁术——搜魂。
虽然不能搜索到所有的记忆，但几刻钟前的残片记忆，也足够了。
嗡——
狂乱的、破碎的画面，混杂着死者临终前极致的恐惧与不甘，被白若冰撕开浮现在眼前。。
她看见了。
看见了云澜长老在夜色中，撞见了清虚阁窗内那个睡眼惺忪的身影。
”二长老你在说什么呀，”她软软地反问，“当然就是身体啊。”
“二长老，您也要吃吗？”
“师尊给别家宗主都使用过了哦……”
少女天真无邪的话语，与云澜长老那张因震惊与恶心而扭曲的脸，交织成一幅荒诞的画卷。
【白若冰扭曲值+】
画面跳转。
是冲天的魔气，是自己那庞大而丑陋的、由万千魂魄堆砌而成的邪魔之躯。
她看见自己抬起手臂，看见云澜长老眼中的绝望，看见那些平日里敬爱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在自己无意识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不是走火入魔……
那不是失控，不是被心魔侵占。
那就是她自己........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如同被利刃斩断的画卷，留下一片无法窥探的漆黑。
【白若冰扭曲值+】
..........
不.....后面还有。
那片漆黑之后，一定还有什么。
她挣扎着，像是溺水之人抓向最后一根浮木，手脚并用地，爬向了旁边另一具尚算完整的尸身。
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白师姐.....不要！你的精神现在很——”
话音未落，白若冰猛地反手，五指如铁钳般攥住了对方的手。
那双本该清冷如青石的眼眸，此刻被一股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彻底笼罩，看不到半分属于“人”的情感。
她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对方的头颅。
但随即。
那墨色深处，仿佛有一丝微弱的清明闪过。
她松开了手，只是麻木地，将那吓得面无人色的师妹，推到了一边。
然后，再不看任何人，将那双沾满了血与尘的手，按在了另外一具尸体。
紧接着，是姜渡的出现。
她看见那个青衣少女挡在了所有人的身前，看见她用那本应作为威胁筹码的【印记】，强行禁锢了自己狂暴的魔躯。
她听见了姜渡那带着哭腔的怒吼。
“我让你们赶紧滚！去找清虚师尊！快去找啊！”
记忆的最后，是那道纤细的、却又无比决绝的背影，独自一人，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魔神。
……
白若冰缓缓收回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
为什么……
为什么记忆里的她，在拼命地救人，在拼命地……保护我？
可刚刚……
那句冰冷的“是她”，那毫不犹豫指向自己的手指，那满是恐惧与决绝的眼神……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两种截然相反的画面在识海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神魂撕裂。
就在这时。
一股更加隐蔽的、不属于云澜长老的记忆残响，自她灵魂的最深处，悄然浮现。
..........
那是一道声音。
一道无比虚弱，却又温柔到足以抚平一切疯狂的呢喃。
“白姐姐……我不会走的。”
那声音穿透了万千怨魂的嘶嚎，穿透了魔神狂暴的意志，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令人心碎的决心。
“我要救你……”
“救不了，我就陪你。”
【白若冰扭曲值+】
...............
【你怎么还活着？】
是啊.......自己怎么还活着？
白若冰望着那满地骸骨，和滔天的魔气......
一切都明了了.......她不想让自己邪魔的身份暴露，所以......演的那出戏。
而自己........
【想那么多理由，不就是你不乐意去为她背负吗？】
一个阴翳而混乱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真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呢，连自我感动都这么特别，啧啧。】
【白若冰扭曲值+】
不……不是的。
白若冰踉跄地站起身，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
她没有杀她……自己没有杀她……
道歉……还来得及。
她....她会原谅自己。
对……去找天道使大人解释清楚。
她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情况，问道天梯受到影响，自己走火入魔……
没错，就是这样的理由。
只要解释清楚……
白若冰的身形摇摇欲坠，可那双被墨色与血丝浸染的眼眸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去找她们……
可……怎么找？
对了。
白若冰的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剑光。
她在小渡的血液中，曾烙下过独属于自己的【剑印】，那是为了防止她逃跑，也是为了……能在任何时候找到她。
心念微动，神识如网般散开。
然而，感知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她再次愣住。
怎么……会这么杂乱？
无数个微弱的、带着姜渡气息的信号，如繁星般散布在神通界的四面八方，但每一个都像是风中残烛，飘忽不定。
太久没有加固，出问题了吗？
.........
最好是这样。
白若冰深吸一口气，强行念了一遍清心咒。
屏蔽掉那些干扰……寻找最浓郁、最清晰的那个……
片刻之后。
她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致的茫然。
那个方向是……
万药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