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神通，无需丹药，无需外物，凡我辈修士，皆可修行！”
“届时，邪魔之气，将再也无法侵染我等道心分毫！”
“此乃……天赐之福音！”
“此乃……救世之圣女！”
什么意思。
苏媚刚刚回到合欢宗，殿内幽暗的魂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
姜渡......
月神祝体？
净化世间污秽？
这些词汇，每一个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比那最深的梦魇还要恐怖，还要陌生。
像是在梦里一样，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她觉得不真切。
避邪神通。
避邪……圣药。
“哈……”
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不成调的气音。
苏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想起了万药谷，想起了笑丹，想起来不顾一切也要杀死笑丹的白若冰......想起了，清虚躲闪的目光。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三座丹山。
但与记忆中散发着圣洁光芒的模样不同......她们变成了三座由血肉堆砌而成的肉山。
不会吧......
她难以想象这个事实......
那个她从小养大的孩子。
那个她一次都舍不得碰的孩子。
那个她曾视作复仇工具，最后却成了心头软肉的孩子。
清虚……
叮叮——
一阵许久没有亮起的通讯符发来了信息，没有过多的话，也好似......说不出其他的话。
只有短短两个字。
“等我。”
慕清灵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次开创“避邪神通”的机会，天机阁与幻宇宗不会独吞！”
“盛邀天下宗门的天骄一同前往，共襄盛举，同沐天道圣恩！”
..........
整个神通界都沸腾了。
“圣女！圣女降世！”
“天不亡我神通界！”
“礼赞天道宗！礼赞姜渡圣女！”
无数正在被邪魔侵扰、苟延残喘的宗门，无数活在恐惧与绝望中的修士，在这一刻，看到了希望。
他们跪倒在地，朝着天道宗的方向，顶礼膜拜。
那份汇聚而成的、庞大的愿力，甚至引动了天地异象。
金色祥云汇聚，彩色的莲花盛开自苍穹洒落。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庆贺这位‘圣女’的祭典。
那些感恩戴德的、狂热的欢呼声，穿透了合欢宗的层层禁制，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神魂。
咚、咚、咚。
殿门被急促地敲响。
“宗主……那个，传讯里说的姜渡……”
一名长老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苏媚深呼一口气。
从那代表着‘魔尊’位置的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
那身曾颠倒众生的风情，在那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决绝。
“召集所有魔道宗主。”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名长老浑身一颤。
“可是……宗主，现在正道势大，我们让他们去……去救........天道宗的弟子吗？”
苏未冷冷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含着万种风情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救？”
她笑了，那笑声里，是化不开的嘲弄。
“小渡她是极阴魅体......”
“而魔道……需要一个顶梁柱了。”
“那群野心勃勃的家伙们，会帮忙的。”
...............
对正道来说，是救世的圣女。
对魔道来说，是登天的阶梯。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可以为了“苍生”分食她。
那群被他们踩在脚下的魔道，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去抢夺她？
长老愣住了，她看着自家宗主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渡极阴魅体的身份.....哪怕是在合欢宗，也就只有几个人知道。
都是苏媚的亲信。
而现在........
那长老抿了抿嘴。
“可是宗主.....万一这……这是那群正道的阴谋？”
“阴谋？”
苏媚笑了。
“是阳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拯救苍生”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的时候，清虚那个被天道宗和所谓“正道”束缚了一辈子的女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会妥协.....她一定会妥协。
至于那个什么“等她”.......
哼........
苏媚闭上了眼。
“无论是狗屁圣药还是什么傻*神通，我都不会让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绝不会妥协。
那长老听后，握紧了拳头。
“是.....”
苏媚也没有再理会她。
她一步步，走出了魂殿。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桃花盛开的山崖。
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女，用清冷的语气，对她说。
“苏媚，入魔道者，皆为歧途，当斩。”
她也想起了，自己被那把“诛仙剑”斩断剑骨时，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绝望。
她总是那么“正确”。
总是站在“大义”的那一边。
可凭什么。
凭什么每一次，被牺牲的，都是自己这边的人。
她所求的明明从来不多......
一份能够弥补空缺情感......就连这.......
都不行吗？
.......
苏媚抬起了自己一只手，她好似看见自己眼前浮现出一杆秤。
何必呢？
她的心中某个地方，情不自禁的这样问出。
何必为了一个乞儿，去搭上自己的全部？
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脏兮兮的小东西，被自己从求仙台下抱起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紫色眼睛。
浮现出她第一次笨拙地为自己熬汤，结果烫得满手是泡，却还傻乎乎地笑着。
浮现出她抱着自己的剑骨，哭着说“师傅你别死，你死了谁来吃我”时，那可怜的模样。
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
.............
她无视了自己道基之上那蛛网般的裂痕，无视了神魂中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强行催动了那根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本命剑骨！
“呃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她却笑了。
因为........
一柄通体赤红、仿佛由无尽血与火浇筑而成的魔剑，自虚空中，被她硬生生拽了出来！
“我养大的孩子！”
“我都没舍得碰的情感！”
“凭什么要给这天下苍生？”
苏媚猛地睁开眼，眼中是燃尽一切的疯狂。
噗——！
鲜血，自她握剑的手臂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后那森白的王座。
她以道骨崩裂为代价，强行握住了那柄传说中的……
“绝仙剑！”
从那天，她被人从秤砣上舍弃的时候起。
她就发誓。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所爱的人经历这种痛苦。
明知道孤立无援，明知道会失败，明知道是在于整个世界作对.....
但没办法啊.......
谁让身为魔道的她。
“要杀你们个天翻地覆........”
燎天的烈焰化为羽翼。
魔尊苏媚，伫立于万魔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