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万般不舍……”
“我们的路,终究不同。”
望着清虚那无神的双眼,苏媚嗤笑一声。
“你用不着和我说对不起,”
她抬起眼,那双本该媚意天成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烧尽一切的赤红。
“从一开始,我也就不该指望你。”
她庆幸,自己没有因为那句轻飘飘的“等我”而有片刻的松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剑光,一白一红,撕裂了天机阁上空那片虚伪的祥和。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起手,便是死局。
清虚的剑,是“诛仙”。
剑光凌厉,裹挟着天地的重量,每一剑都仿佛席卷着秩序与规则,将苏媚的所有进攻路线封锁,好似要将其圈禁与一张网中。
苏媚的剑,是“绝仙”。
剑意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毁灭。她根本不理会清虚布下的天罗地网,只是挥剑,用最野蛮、最疯狂的姿态,要将那张网连同网后的天地,一同斩碎!
轰——!!!!
一滴滚烫的赤血,溅在清虚一尘不染的素白道袍上,洇开一朵妖异的红梅。
紧接着,她自己的脸颊也传来一丝微凉的刺痛。
一道细微的血痕,自她眼角蔓延开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抹过,那温热黏腻的触感,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她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
一百年?五百年?
她记不清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挥剑,也没有这样战斗过了。
自从她离开问道天梯得到了“诛仙剑”,成为那个被供奉在神坛之上的“清虚仙君”后,她便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名为“疼痛”的、鲜活的证明。
她看着对面那道燃烧着生命,眼中只剩下自己的火红身影。
看着她身上同样被自己剑气划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浓烈到足以焚尽一切的恨意。
咚。
咚、咚、咚!
那颗早已沉寂了数百年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地鼓动起来,像一面被重重擂响的战鼓,每一次跳动,都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快感。
她的神经在颤抖啊!!
不同于以往愧疚,不同于过去的心动........
但却就和当年她带自己逃离天道宗那时一般。
清凉的晚风呼啸,月光照在苏媚脸上。
勾起的嘴角让她浑身发麻。
身后是天道宗的追兵,而自己被这个魔道绑架了出去。
心跳噗通噗通的跳着,好似是对那肆意的未来喝彩。
现在......
大概是终结的悲鸣?
“啊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啊.....苏姐姐.......”
那层名为“清虚”的、冰冷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的声响。
苏媚望着清虚那似哭似笑的脸庞,眼中的杀意也不由的一滞。
“你给我滚.......”
“哈哈……”
一声低哑的、不成调的轻笑,自她唇边溢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越来越疯狂!
那不是喜悦,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得以宣泄的癫狂!
“苏姐姐......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吗?好痛啊.....好爽啊......原来和你厮杀会这般有趣!”
“我看你是疯了!!!”
赤红的剑罡与纯白的剑意在高空相撞,爆开的不只是灵光与剑意,而是一片片扭曲、破碎的空间。
逸散的余波如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在下方的护道大阵上,激起层层涟漪,让整个断命坛都为之剧烈摇晃。
坛下的修士们早已被这股神仙打架般的威势压得抬不起头,一个个脸色煞白。
祭坛之上,姜渡被那股恐怖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看着天空中那道浴血奋战的火红身影,看着她鬓角那缕刺目的霜白,看着她为了自己,燃烧着本就不多的寿元。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撕扯。
“精神钢印”在额头中疯狂闪烁,强行扭曲着她的感知。
“看,你的师尊,为了你,正绽放出何等绚烂的光彩。”
“你应该感到骄傲!”
“你应该感到喜悦!”
“这是……为你而献上的,最华美的祭舞。”
去你妈的骄傲!
姜渡死死咬着牙,舌尖被咬破,满口都是血腥味。
她想呐喊,想让她停下,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悲鸣。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那两名负责“护卫”她的天机阁女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天空中的战局,脸上是混杂着惊恐与兴奋的扭曲神情。
“停下,完成祭奠...完成......”
“跑....我得跑!!”
瞬间,趁着这千载难逢的空隙,姜渡的身影化作一道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白影,猛地从祭坛边缘冲了出去!
“圣女跑了!”
坛下一片惊呼,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角落里,朴算青脸色剧变,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他想也不想,便要飞身去追,可一只手刚刚伸出,还未握住那道白色的衣角——
嗤!
一道清冽的剑气自高空坠下,擦着他的指尖划过。
他不是目标,他只是……挡了路。
祭坛崩碎,他与那道白色身影被隔开。
但下一刻。
“我说了,你现在哪也别想去!”
一道冰冷的女声,在姜渡耳边炸响。
那娇小的、宫装少女模样的身影凭空出现,一只纤细的手揪住她的长发,狠狠地将她掼回了冰冷的玉石祭坛之上。
砰!
姜渡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让你跑了?”
天道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虹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平日的戏谑,只剩下纯粹的、不带感情的冷漠。
“你不是说,不插手人间之事……”
姜渡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只是不插手与‘人’相关的事。”
天道使蹲下身,揪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向自己。
“你现在,是献给天道的祭品。万一出了岔子,那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