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的鼓点敲击着心脏。
炫目的灯光撕裂黑暗。
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与欢呼。
这是专属于她们的舞台,是一场盛大的重生。
白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汗水浸湿了额发,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力量,每一个和弦都宣告着新生。
身旁,姜悦握着麦克风,歌声穿透了一切,带着撕裂过往的决绝。
一曲终了。
世界静止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掌声。
表演结束了。
白淼淼大口喘着气,胸腔里满是兴奋与喜悦。
她侧过头,望向身边的姜悦。
“悦悦!”
她冲过去,给了姜悦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姜悦愣了一下,也回抱住她,脸上是许久未见的、轻松的笑。
乐队的其他成员走过来,无奈地笑着,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一行人走下舞台。
白淼淼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就站在观众席的出口处,安静地看着她们,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姐姐!”
白淼淼的心跳漏了一拍,提着裙摆就冲了过去。
“你看到我的表演了没有!我弹得好不好!”
姜悦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个身影一眼,撇了撇嘴,转身独自走向了另一个出口。
那背影,融入场馆外的夜色,显得孤单又落寞。
夜色渐浓,街边的霓虹灯将城市染成一片流光溢彩。
食物的香气混杂着人间的烟火,在湿润的空气里弥漫。
“悦悦,快点快点!那家新开的烤肉店要排队了!”
“爸爸你慢点,别又把腰给闪了!”
“妈妈,我要吃那个草莓糖葫芦!”
“好好好,都有都有。”
姜悦站在熙攘的人群外,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打闹着的一家人。
爸爸,妈妈,姐姐,妹妹。
他们笑着,闹着,那么鲜活,那么温暖,像一幅与她无关的画。
她好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开了,只能看着,听着,却融不进去。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悦回头。
那是一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底的温柔里,掺杂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要一起走吗?”
白舟轻声问。
“我给你买些好吃的。”
姜悦望着那张梦寐以求的脸,呼吸微微一滞。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那份近在咫尺的温暖。
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手背的瞬间,她看见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
她的手收了回去。
“不用,谢谢。”
姜悦的声音很轻,随后她转过身,没入身后无边的黑暗。
白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也收回了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你到了没?”
..............
老旧的公寓楼道,声控灯坏了很久。
她依旧住在这里,因为只有这里,才感觉安心。
摸着黑,她一步步走上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一片漆黑。
和她身后那个世界一样。
直到——
噼。
嘭!
“悦悦,生日快乐!”
黑暗的房间瞬间被点亮。
天花板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和气球,墙上贴着“生日快乐”的字样。
姜悦的呼吸停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人。
是白舟的脸。
但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她所熟悉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是姐姐。
她的姐姐。
姜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怎么了?”
姜渡走上前,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不是又看到那些不好的可能性了?”
“放心啦,我不会跑掉的。”
看着妹妹那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姜渡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双神明的眼睛,总是让你看到不好的画面呢。”
她拿过一条柔软的丝巾,轻轻蒙住了姜悦的眼睛。
“今天的悦悦不需要眼睛。”
“来,用心感受这场生日的美好,好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姜渡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姜悦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回抱住她,将脸深深埋进姐姐的颈窝。
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包裹了她。
但……
“算了,姐姐……我一直想看看你,然后,记住当下的每——”
“唔哇,悦悦天天那副冷面女神的样子,原来是因为对我的好感度不够吗?”
一个带着坏笑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姐姐身后响起。
姜悦的身体颤了一下。
蒙眼的布条有些松了,从露出的缝隙里,她看到白淼淼从阁楼探出头,欢雀的眉眼瞬间耷拉了下来。
........
“你这家伙怎么也在这?”
“嘿嘿,姜渡姐姐邀请我来的哦~”
姜悦眯着眼盯着自家的姐姐,只见姜渡吐了吐舌头,算是认下了这个‘罪过’。
“这也是我的姐姐,我也要抱!”
“滚开啊!这是我的生日,你怎么会在这?”
“嘛嘛,人多热闹嘛,而且悦悦最近太孤僻了,作为姐姐的我很担心哦。”
姜渡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是就是,悦悦现在天天在学校里板着个脸,明明以前那么温柔的。”
“以前我是装的,你个笨蛋!”
姜悦将姐姐护在身后,一只手抵着她的额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白淼淼的“进攻”。
“蛋糕来喽。”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白舟提着一个精致的方形纸盒走了进来,在目送姜悦离开后,她便去找到了附近的沈星月‘借’来了蛋糕。
顺便把想要一起来凑热闹的沈星月赶走了。
瞬间。
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那是一个漂亮的草莓蛋糕。雪白的奶油堆砌得像冬日初雪,上面点缀着一颗颗饱满红润的草莓,鲜艳欲滴,表面还刷着一层薄薄的糖浆,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新鲜草莓的清甜果香,混着奶油醇厚的奶味和蛋糕胚烤焙后的麦香,交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香气。
还在打闹的姜悦和白淼淼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就连一旁看戏的姜渡,目光也被牢牢吸引。
三个甜食控的喉咙几乎是同时滚动了一下,齐齐咽了口口水。
“生日快乐,小姐控。”
望着被自家妹妹牵制主的姜悦,她很自然的靠在了姜渡身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咕嘟.....你给我放开姐姐!别以为买来好吃的蛋糕就可以肆无忌惮!”
“才不要,这可是我的身体耶。而且,你的姜渡姐姐也不在意,不是吗?”
“白姐姐,你就不要惹悦悦生气啦。”
姜渡翻了个白眼,望着被白舟关上的门大概也知道星月姐姐不会过来了。
嘛,毕竟又不是自己生日。
悦悦和星月姐姐不熟,反正过几天也快春节了,到时候再说吧。
随后她笑盈盈的接过了蛋糕。
“好啦悦悦,我们要一起去吃你的蛋糕喽~”
姜悦撇了撇嘴,那张生气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嗯……我要吃最大块的草莓!”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校服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嘟着嘴追了上去。
进门的瞬间。
一片漆黑。
本应热热闹闹的房间没有出现。
有的只是空荡荡的餐桌,四周空无一人。
热闹的彩灯和气球,尽数消失。
只有她脱下的校服,还孤零零地挂在身后,活像一个活在十字架上的孤魂。
她过去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那个熊猫钱包,静静地躺在旁边的柜子上,落满了灰尘。
姜悦站在原地,虹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连同呼吸,在这一刻都被抽离。
“啊......”
直到。
一阵陌生的、低沉的咒语在她耳边响起。
““封印””
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
啪!啪!
脸上传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拍打。
视线重新恢复了正常。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白淼淼那双带着无奈的眼睛。
“多亏我来了吧,还傲娇。”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哦,从‘母亲’那边学来的,可以封印你眼睛看到的幻觉。”
“‘父亲’还担心我会对你不利呢.....”
视线移动,旁边,是姐姐担忧的脸。
无比真切。
“啊……”
“真的吓死我了……”
姜悦脸上强撑的坚强,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望着白淼淼,轻声说了一句。
“这次,真的很感谢。”
生日派对继续。
姜悦分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白淼淼吹嘘着自己乐队的表演有多完美。
姜悦虽然很想反驳自己其实弹得更好,但总觉得那样太孩子气,只能像个小队长一样点点头表示认可。
几人闲聊着。
最后一块蛋糕被留了下来。
“这块我一会儿拿去给爸爸,他前几天醒过来了,天天跟我道歉呢。”
姜渡的声音很平静。
“原来那家伙也知道道歉啊。”
白舟嗤笑一声。
“当然知道了,他说要改过自新呢。”
“哼哼,希望如此,不过我只要有姐姐你就够了.....”
..........
“说实在的,我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相信,当年那个追着我砍的杀神,居然是个变态姐控。”
“我就姐控,怎么了?”
姜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看了一眼旁边乖巧坐着,事不关己的姜渡。
“而且归根结底……”
“姐姐!”
她突然变得无比认真。
“我的生日愿望,还有以后所有的生日愿望,都是——你不许再去招惹别的女人,你有我就够了!”
“是~”
“悦悦,生日愿望说出不来就不灵喽。”
“白淼淼你给我闭嘴!”
............
与此同时。
市中心洛氏集团医院,VIP病房区,404号房。
一个有着翠蓝色眼眸的男子静静靠在病床上。
不同于过去那面容憔悴、身形枯槁的模样,稍微恢复精神的他,已经有了几分当年的气色。
常年的昏迷让他还不能下床,但姜渡时常会过来帮他打理,倒也不显得邋遢。
此刻,他望着眼前带着礼物来看望他的女子,脸上是一种复杂的微笑。
“叔叔,这是我给您准备的一些补品。”
“医生说您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来接您回家。”
沈星月将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婉,无可挑剔,一整个贤妻良母的模样。
病床上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但那双眼眸却清明依旧,他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沈星月。
“沈星月……你就是现在的沈家家主?”
“您……”
沈星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是收养姜悦的.....
“您是白王一脉的……”
她的笑容有些抽搐,几乎无法维持。
她本来是想来一招釜底抽薪,先搞定长辈,再攻略本人。
到时候用这套偷家战术狠狠的嘲笑那个抢自己蛋糕还把自己踹飞的白舟......
............
“那个....虽然几十年前那场绞杀活动,我也曾参与其中,但是我.......”
沈星月说道一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但姜昼鸣却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一个自暴自弃的父亲、一个没用的丈夫,其余什么都不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是吗,一切都结束了啊……”
抬起眼,那双翠蓝色的眸子直直看进沈星月的内心。
“你的目的,是姜渡吗?”
“额……说目的什么的,还是有些奇怪,但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我也是真心想要来照顾您的。”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姜昼明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亏欠。
“我亏欠她们姐妹的,实在太多了……”
叮咚——
沈星月的手机忽然传来一条消息提示音。
她下意识地解锁屏幕。
里面是一张照片,还有一条消息。
“星月姐姐,你和我爸爸在一起呢吧“比心””
那张照片,是姜渡拿着手机,从公寓的阳台拍向客厅的。
照片里的姜渡满脸笑意,一只手对着镜头比着爱心。
在她身后,姜悦和白淼淼正闹作一团,互相往对方脸上抹着奶油。
而白舟,就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酒,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看着她们胡闹。
照片
“爱你们哦~”
——————————
吃饱喝足之后,精神有些恍惚的姜渡独自站在阳台上,旁边放着一杯热可可。
人总是这样,在太过美好的时刻,精神仿佛会被抽离一般,莫名的感到难过。
..........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望着天上的月亮。
真是……梦幻啊。
“没想到,居然真的被留了下来。”
..........
“悦悦虽然时常有些孩子气,但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爸爸说要改过自新,家里也不再缺钱。”
姜渡深呼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哽咽。
“……大家都很好哦。”
“活下来了.....我们都活得很开心。”
她将那颗有些沮丧的头窝在手肘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来。
“妈妈……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忽然。
头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姜渡恍惚地抬头,这一刻,她呼吸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道温柔的身影浮现在月光下,静静地站在那儿,对自己的女儿抱以最温柔的微笑。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印在姜渡的心里。
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阳台的栏杆上。
“妈妈……”
她用力点头,带着泪,却绽开了一个比月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嗯!我也很开心!”
“姐姐!”
一个穿着可爱熊猫睡衣的身影从身后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
“你在看什么呀,怎么哭了?”
再看去,那道身影已然消散。
只留下头顶的发丝传来了阵阵余温。
姜渡抿了抿嘴,却露出真切地笑容。
“没什么,我在看星星,看的眼睛有些酸,外面冷,喝点热可可吧。”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过几天我带你上去看!”
“还有,今天我生日,一会儿我要抱着你睡!”
.........
“好好好~混丫头。”
.........
窗外,冷风猎猎。
柳树那几片叶子终究被剥离,旋转着消失在黑暗的帷幕中。
但更多的枝叶,依然紧紧相连,在冷风中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属于生命的呜咽。
姜悦端起那杯热可可,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一路暖到心脏。
她喝了一口,甜与苦在舌尖达到完美的平衡。
风还在吹。
柳树还在挣扎。
但屋内很暖,可可很香,姐姐就在身边。
也许有些纠缠注定痛苦,也许分离的阴影永远悬挂在视野里。
但此刻,此夜,这根,这土壤,这杯热可可的温度,是真实的。
姜悦轻轻靠向姜渡的肩膀。
“姐姐....醒来,我还能看见你吗?”
窗外,垂柳的千万发丝在黑夜中紧紧缠绕。
而屋内,两个相依的身影在暖光里,暂时忘却了所有关于撕裂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