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使盯着姜渡，那双虹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沉。
姜渡低着头，没敢说话。
她盯着桌上那盘动也没动的菜碟，呼吸缩得很浅，脸白得像窗纸。
天道使没有再开口，只是把刚才在雨里亲眼见到的那一幕默默过了一遍。
姜渡坐在那个狐妖身后，把被雨水打乱的发丝随手理顺，动作很自然，就像……就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梳头发......呵呵，真是亲密啊。
“姜循笙好感度-20”
“姜循笙恶感度+30”
她脑子里几道声音与画面搅在一块，分不清先后——
“崩塌的九霄之上，万民的怒火化作焚天的红莲，曾经的仙台在轰鸣中碎裂。”
众生的嘶吼如潮水般涌来，重叠、扭曲，像无数根毒针扎入那尊神灵残破的识海：
“今日！伐天！！”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领头的剑修折断了本命剑，将断刃指向云端。
“杀了他！抢回属于我们的灵气！这虚伪的仙台下埋了多少同胞的骨灰！”
嘈杂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像失控的洪流。
她站在风暴中心，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滴，声音颤抖。
“不……我没有……我已经竭尽全力了！邪魔不是我能制止的！为了护住这方寸山河，我已经快要沉睡了！”
回应她的，是无边无际的恨。
“为了我们？那为什么我姐姐要那样死去！她一生行善，却死在荒野被恶犬分食，你那时候在哪里！”
“为什么那个屠城的城主得不到报应！他至今还坐在金銮殿上笑！如果你是天，你为什么不睁眼！”
“不是的……秩序……我必须维持秩序的平衡……我没有干涉，我不能干涉任何具体的因果！！”
“此间，以善为错，以恶为道！你所谓的平衡，就是让弱者永坠深渊，让强者肆意凌辱！”
“若天地不仁，那我就毁了这天！”
无数道流光撞向那道金色的屏障，每一撞都带着众生生生世世的怨毒。
“给我去死啊！！！！”
“姜循笙好感度-40”
“姜循笙恶感度+10”
.........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孤独。
从始至终，就没有人把自己当作‘同胞’。
有时候她痛恨着这种不应该属于她的情感......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将那抹独属于她的磨损压制下去，抿了抿唇，牵出一个很淡的笑。
“所以……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是因为那些家伙，还是因为……前些日子我那些过分的举动？”
“姜循笙好感度-......10”
这种无力感很陌生。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种感觉.......
痛....痛的她喘不过气。
合道级的本命剑也没有这么痛，万业邪魔的撕咬也没有这么苦.....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我没有！”
姜渡突然抬起头。
音量比她自己预料的要大，把天道使都怔了一下，旁边的人侧目，却瞬间被天道使屏蔽。
“我没有背叛你，笙姐姐。”
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眶微微泛红。
“我背叛的只是……我过去自以为是的使命。”
“姜循笙好感度+10”
天道使没说话，只是注视着两边的视角。
那边的姜渡，还在梳头.....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主意识还没有传导过去。
“我试着去了解了过去的你。”
“你的一生……和苏恋恋一样，被捆在一个你自己并不真正喜欢的东西上面。”
这句话触到了哪里，天道使的手指停住了。
“笙姐姐。”
姜渡的声音放软，眼睛里有什么在发光。
“我能感受到，你其实爱着这世间，你也不希望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也像我这样去了解过，也希望能够做出改变.....我....我也想试一试！”
“姜循笙好感度+10”
“姜循笙好感度+10”
“姜循笙好感度+10”
“姜循笙扭曲值+”
............
刚刚掉下去的好感度此刻噌噌噌的往上涨。
姜渡嘴角暗暗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笑容。
她怎么可能玩脱，区区梳头发被发现而已！像这种刚刚掉下去的好感度最好刷了！
雨声打在茶馆的窗棂上，一下一下，很重。
天道使坐在那里，原本冰凉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
她一向不在乎这种话，可是偏偏今天，就是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接得住。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份......也或许......
姜渡看着天道使逐渐缓和下来的杀意，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嘴炮。
“世间不应只有天道，苍生需要的也不只是那被规定好的宿——”
“唔——”
姜渡的话，嘎然而止。
——————
亭子里，另一边。
“姜循笙好感度-80：当前好感度：-99”
“姜循笙扭曲值+”
叮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
主意识裹挟着一股仓皇的热意猛地压下来，姜渡反应过来，把苏恋恋推开，退后了一步。
此刻，姜渡的脸红得不像话。
“不...不是，你……你突然在干什么！”
声音发虚，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那边的化身刚刚加入佳境，她甚至能看见天道使那逐渐温暖的笑容.....
然后这边的底层代码就发力了？
苏恋恋被推开，愣了两秒。
她低着头，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不是你说的吗，这是你设的陷阱。”
声音很小，怯怯的。
“既然如此，我陷得更深，你应该会更开心吧？”
她越说越急，尾音都扯出了一丝委屈，但这招以退为进姜渡显然没有接下来。
她那带着客气甚至安慰意味的话语，被苏恋恋这个家伙这般曲解......
“胡闹.....你简直是在胡闹！”
“我没有胡闹！”
苏恋恋抬起头，雨水顺着额角往下走，那双猩红的兽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分不清是恼还是羞。
“是你说让我放开去做！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都是你的错啊！在这里！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苏恋恋的声音一开始无比的怯懦，后来却愈发激烈。
自欺欺人的话语让她也开始相信自己的话。
磅礴的大雨和只有二人的小亭子更是让她的底气倍增。
在姜渡呆滞的目光中，她又一次欺身而上。
“你在想苏染吗？作为天你应该没有喜欢的人吧.....有的话也是你在勾引我！反正你们也没有更进一步，不如......不如和我出——”
咚！！！
怒雷劈开天幕。
但与自然法则相反的，本应随着雷声阔大的雨水却骤然停滞。
整个亭子四周，雨珠凝在半空，一动不动。
苏恋恋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也是啊。”
第三道声音，从亭子外踱了进来。
“天道、苍生、使者、使命、宿命.....再怎么宏大的词，也无法遮掩你此刻的背叛行径。”
淡漠的声音踏破雨声，阵道宗宗主闯入了两位少女禁忌的领域。
但那双眼睛，不是宗主自己的。
“按人类的术语来说，你现在就是在出轨哦。”
两个视角之下，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褪去了温柔和嬉闹，她的笙姐姐也不再像往常那般怜惜。
狂风肆意侵袭着世间，小径旁的月见莺被吹的四散。
雨滴拍打在桃树上，稚嫩的花瓣上留下淡淡的水渍。
一双纤细而灵巧的手，将她另一半身体掌握。
.........
“咿呀......”
姜渡忽然赤红着脸颊捂住了自己的嘴，身体猛地蹲下来，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阵道宗宗主模样的天道使者。
混蛋........
她.....另一边的化身被.....
‘宗主’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呆滞的苏恋恋，虹色的眼眸化作了黑色，和宗主本身没有任何区别。
“好久不见啊，苏恋恋。”
“不.....停.....”
突兀的声音，让苏恋恋侧目。
“你.....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脸色这么奇怪啊？”
但也是在此刻。
“如果你没有忍住，叫出声的话，我就把她杀了哦~”
阴冷中带着刺骨杀意的笑声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