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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雪崖
    他一慌,宋容暄就看出猫腻来了:“怎么,姚大人是完全不知道啊?”

    

    姚之洞赶紧给鱼凭跃使了个眼色,鱼凭跃一路小跑到了宋容暄跟前,“侯爷,这吴雪崖是七月初七失踪的,当天晚上他据说是和人出去喝酒,以后就没再回来,初九他的同窗陈渐青过来报的案。”

    

    “他是哪儿的人?”

    

    “回侯爷,是惠安人。”鱼凭跃想了想,又道,“他是三年前来国子监的,成绩一直不错,很受夫子们喜爱,本来今年的秋闱,他应当参加的。”

    

    这宋容暄知道,每年八月初举办的各州府的府试,又叫做秋闱。京兆府的府试,自然也包括在内。

    

    “他只有祖母一个亲眷?”宋容暄抬眸。

    

    “是,”鱼凭跃道,“他父母双亡,据下官调查,他这几年过得都很艰难,是陈渐青一直在接济他,而且他阿婆也在给人做针线活挣钱,他有时候也出去卖些字画。”

    

    其余的话,他没说,但宋容暄一定能听得懂。

    

    阿婆的眼睛不好,针线活也挣不了几个钱,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他的字画也很难卖出去。瀛洲城里想吃这碗饭的人多得是。

    

    “这个陈渐青,似乎跟他关系很好?”宋容暄冷不丁问。

    

    “是,”鱼凭跃又滔滔不绝起来,“他家里就是瀛洲本地的布商,颇有资财,又为人仗义,在国子监里很受欢迎。”

    

    宋容暄站起身,拍拍鱼凭跃的肩膀:“你记性不错。”

    

    鱼凭跃简直是受宠若惊,他居然还被一个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夸奖,这滋味……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无论心里想什么,他都只露出一半:“多谢侯爷。”

    

    宋容暄正要回府,左誉急匆匆从后边追了上来:“侯爷,您让我去军器监找的东西,属下找到了。”

    

    “怎么样?”宋容暄目不斜视,甚至连玄霜的速度都没减慢。

    

    “除了做工有些粗糙,边角磨得不仔细,其余的和侯爷的令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宋容暄暗自咬牙,这个杀千刀的,敢让他顶这么大的污名,他必定要好好款待款待他。

    

    “告诉魏司归,如果查出来了就即刻押解到瀛洲,本侯亲自处置。”

    

    宋容暄回府时,传旨的公公刚要出门,两人打了个照面,公公的笑容无比假:“正巧侯爷回来了,也不必温夫人替您领旨了。”

    

    说罢他就登车走了,宋容暄到院子里一看,温夫人还跪在地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娘,这是……”宋容暄的喉咙一紧。

    

    “没事,就是皇上让你八月十六走。”温缇凄然地笑了笑,任凭宋容暄扶着她起来,“没让你十五走,是给你留的体面。”

    

    是柳雾盈对他最后的施舍。

    

    她还是做不来太狠的恶人,她不忍心让温夫人太难受,所以改了日子,一开始定的就是八月十五。

    

    圣旨轻飘飘地落在石桌上,被未干涸的水渍弄得字迹斑驳。

    

    雾盈的事务的确很多。

    

    因为皇上让她跟着去操持京兆府的府试。

    

    主考官是京兆尹姚之洞,雾盈听着皇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对他已经积攒了许久的不满了,这次就是最后的期限,若是办不好,就撤了他。

    

    雾盈在斟茶的时候问:“皇上为何不直接撤了他?若是府试办砸了,可不是小事。”

    

    “没有理由可没办法随便撤人,”皇上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姚之洞虽然政绩平平,可也没什么错处。”

    

    “臣女受教了。”雾盈乖巧道。

    

    “你呀,还是太年轻。”皇上笑呵呵的,忽然又问,“君和走的日子,定了吗?”

    

    雾盈被这根刺扎得一激灵:“定了,在八月十六。”

    

    “朕老了,能跟他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还是该去送一送他。”皇上喟叹了一声,“朕还记得二十年前送宋爱卿出征,也是这般……”

    

    “具体的事你来安排吧。”

    

    “是。”雾盈垂眸道,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雾盈先去了趟京兆府,姚之洞知道她如今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上赶着巴结,雾盈简单考了几句策论,他答得中规中矩,一看就是个圆滑世故的人。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不会出什么刁钻出格的题为难考生。

    

    坏处嘛,自然就是让考生回答些歌功颂德的废话,雾盈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

    

    回宫时崇德殿那头还亮着烛火,门缝里隐隐传来慷慨激昂的声音:“多见者博,多闻者知,距谏者塞,专己者孤……”

    

    雾盈听得入了迷,这和她当年的文采不相上下,如今许多年不做文章,生疏了许多。

    

    “哎呀,县主您怎么在这儿……”卢公公看见扒拉门缝的雾盈,一脸疑惑。

    

    雾盈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么好的文章,可不能打扰。”

    

    不料皇上还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徽仪,进来吧。”

    

    “皇上,”雾盈略一施礼,便迫不及待地问,“这是何人的文章?鞭辟入里,文采斐然,兼有君子浩然之气,是个难能可贵的人才。”

    

    翰林学士道:“这是国子监学子陈渐青所作的,近来街头巷尾都在流传,怎么,县主也觉得好?”

    

    说完,他竟然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激动。

    

    “自然。”雾盈冲皇上道,“此等人才,不入朝为官实在可惜。”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朕问过了,此人已经被余爱卿收入门下了,他倒是捷足先登。”

    

    吏部尚书余崇光,是贤妃娘娘的父亲,也是位两朝元老。

    

    能被朝臣收入门下可是祖坟冒青烟的荣光,说不定可以经过举荐一步登天,是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雾盈由衷替此人欣慰。

    

    翰林学士念完就先行告退了,雾盈给皇上研墨,又陪着他闲聊了一阵子,皇上感叹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的人才了。

    

    “皇上放心,日后后起之秀会越来越多的。”雾盈安慰道。

    

    “朕瞧着常跟你来往的那个女史不错。”皇上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雾盈心口猛然一跳,他说的是沈蝶衣还是许淳璧?而且‘不错’是哪种不错?

    

    该不会是想……

    

    “朕不是容不得人的帝王,”皇上似是看懂了她的焦灼,笑道,“若是多个人帮你,也帮朕,你不至于这么辛苦。”

    

    雾盈终于有点咂摸过味来了,原来皇上让她去坐镇京兆府府试,竟然是要……

    

    “荣桢朝一共开过两次女子恩科,每一次都是盛况空前,”皇上似在回忆,“朕那时候还小,但印象很深……”

    

    雾盈心里涌上一股温热,她真的没想到皇上有如此气度,这么一想,她刚才的心思未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总体来说,皇上其实并不糊涂,只有对着太子的时候,才变得不像皇上,只像个慈爱又无奈的父亲。

    

    太子真是糟践这份期许。

    

    “臣女有个提议,陛下是否愿意一听?”

    

    跟皇上相处得久了,雾盈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你说。”

    

    “臣女觉得可以先从后宫开始试验,据臣女所知,后宫通文墨之人不少,有才学者也不在少数。”雾盈说得诚恳,“而且有德妃娘娘襄助,此事不难推行。”

    

    皇上笑了,白发仿佛在烛火中燃烧:“你就不怕朝臣们说后宫不得干政?”

    

    “后宫不是一定不得干政,只要是能让朝政清明,谁来都一样。”雾盈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又赧然低下头,“臣女僭越,请皇上恕罪。”

    

    “不必,你说得不错。”皇上抚掌大笑,“此事可以让德妃与你一同操持,不可操之过急。”

    

    “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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