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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过后，秦梦然很快冷静下来。
自己跟方野是不可能的。
不管王晓雯怎么热心地撮合，也不管方野到底有没有说过“喜欢”这两个字，她是老师，他是学生，这道坎怎么都迈不过去。
她转头看着王晓雯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跟方野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王晓雯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他帅不帅？帅。人好不好？好！”
“唱歌好不好听？好听得要命，昨晚篝火边那两首歌我现在脑子里还在循环。”
“而且他稳得一批。还愿意支持你出国，愿意等你。你告诉我哪里不合适？”
秦梦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法说方野是自己的学生。
这事一旦说出来，王晓雯第一个反应可能不是“哦，那确实不合适”。
大概率会是“那不是更好吗？反正他马上就毕业了，等上了大学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她甚至能想象王晓雯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
而且这事说出来更解释不清了。
“跟你说不明白。”秦梦然转回身，面向挡风玻璃。
王晓雯还在后座喋喋不休：“要我说，大帅哥真的不错，你认真考虑考虑。”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看他弹吉他的时候多帅，今天早上专门来送我们。”
就连司机也忍不住插嘴了。
开车的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一口本地口音，刚才一直默默开车假装没听见车里的对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小姑娘，这种男生真的很好了。”
“我开了二十多年出租车，拉了不知道多少对情侣，像这种愿意支持女孩子读书上进的男孩子，真的不多。”
“好多人一听到女朋友要出国念书，脸马上就黑了。你考虑考虑啦。”
秦梦然愕然转头看着司机，连忙解释：“不是的师傅，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什么不是。”王晓雯从后座探过身子，打断了她的话，“你敢说自己不喜欢他？”
秦梦然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喜欢，只是觉得他帮了我很多所以心里感激，你们误会了”。
但她看着王晓雯那双笃定的眼睛，想起昨天早上在沙滩上捡贝壳时心里那种开心，想起方野唱歌时的模样，那些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她放弃了争辩，转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她心里忍不住问自己。
秦梦然，你喜欢方野吗？
她不敢深想下去。
她怕得到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答案。
秦梦然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明天就回中海了。寒假结束回到教室，她还是站在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方野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学生。
到时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可是真的会恢复原样吗？
秦梦然沉默不语，她自己其实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
对方野，她似乎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感情。
不是感激，也不是欣赏，更不是“这个学生很懂事”。
而是那种更轻更软的东西，像海风，吹的时候没有感觉，但离开海滩回到密闭的房间里，身上还残留着被海风吹过的触感。
这次的琼岛之行，最值得回味的到底是什么？
她望向窗外，远远地能看到一片蓝色的大海。
她想到自己和方野偶遇，然后两人坐同一辆出租车来酒店，被司机误认为是来度蜜月的小两口。
现在要回去了，出租车司机换了个人，却同样在劝她好好珍惜方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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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被误会，走时被撮合。
但和来时的心境不同，那时候她只是觉得尴尬，现在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酸胀。
因为这短短三天，发生了太多事。
沙滩椅上一起看海，吧台抢过来的长岛冰茶，婚宴上塞进她手心的巧克力。
海边清晨的沙蟹和贝壳，游艇上他站在旁边帮她看鱼线，篝火边他低头拨弦低声唱歌的侧脸......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堆在一起，就堆成了她此刻心里那种难以命名的东西。
秦梦然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要是方野真是体育老师就好了。
不是学生，真是林小婉她们以为的那种身份，同一个学校的同事，比她大一两岁，教体育，骑自行车上班，在飞机上偶遇然后一起来参加婚礼。
如果真是那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面对王晓雯的撮合，不用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不用每时每刻提醒自己“他是我的学生”。
她连忙收敛杂乱的思绪。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想多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开始认真思考出国的事。
她确实还有这方面的打算，不是心血来潮，是大学就开始计划的事。
后来因为考编成功进了中海一中，计划暂时搁置了。
但搁置不等于放弃。
思考了许久，她决定先带完下学期再说。
带了这群学生快一年，她不想中途换人。
下学期的课程计划已经排好了，跟林明珠也讨论过高三备考的辅导方案，临阵换将对学生不好。
何况班上有不少她放不下的学生，沈繁星那么用功，李洋进步那么大，夏芷晴作文写得越来越好。
一个学期其实很快，弹指一挥间。
再过一个学期，方野就毕业了。
他会考国内的大学，还是会去国外念书？
宋千瓷说方野不太在乎成绩，但每次都是第一。
以他的能力，去哪个学校都没问题。
她已经知道方野的父母组成了各自的家庭，但方野能来琼岛度假，还住这么好的酒店，经济条件应该不差，没准真的会去留学。
不过那样的话，方野应该会很孤独吧。
在国内至少还有李洋、宋千瓷这些朋友，还有乐队的几个人。
就算乐队解散了，到时候也可以聚一聚。
而且以夏芷晴、唐天翔的成绩，很有机会考上同一所大学。
要是方野出国读书，父母又不在身边，春节也不会回来，在国外又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肯定会很孤单。
“梦然，下车了。”
秦梦然猛地回过神，发现出租车已经停在免税城门口了。
王晓雯已经付了钱，正站在车外敲她的车窗。
她推开副驾驶的门，跨下车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走得太彻底，连车停了都没感觉到。
王晓雯帮她关上车门，问道：“发什么呆呢？从上车开始就在走神，跟你说话你也没反应。是不是还在想我刚才说的？”
秦梦然摇摇头，没说话。
她跟在王晓雯和陈雅婷后面往免税城大门走，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刚才在车上竟然在想方野出国读书，自己也出去，在异国他乡相遇。
不再是师生关系，只是两个在陌生城市里互相认识的年轻人。
她可以约他一起去超市买菜，他弹吉他的时候她坐在旁边听，周末一起去逛博物馆，春节两个人凑在一起包饺子。
秦梦然猛地甩了甩头。
真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