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时候怕难,眼下倒真有个由头。”天养生说。
“什么由头?”
“我刚收到消息——何世昌在湾仔凯旋饭店订了包间,今晚八点,单请那几位堂主吃饭。”
“何世昌?他请人吃饭?”
“嗯,我猜是替王凤仪办的。眼下
刑天听完,眉头微锁,静了几秒,缓缓摇头。
“不对。不是替王凤仪安排的。至少,目的不是安抚。”
他抬起一根手指,声音低而稳:“记住,上位者最怕什么?——就是刚立威,马上低头。王凤仪既然敢动刀,就不会转脸又赔笑脸。”
“可眼下……”
“底下人火气是大,但没真动手,更没闹上台面。”
“那这顿饭……”
刑天抬眼,目光沉静:“有没有可能——是何世昌自己悄悄搭的台?”
“悄悄?”
天养生脑子不笨,只是起初没往这层深里琢磨。刑天稍一提点,他立马醒过神来,脱口道:“不至于吧?郑子威和他,可是跟了王冬十几年的左膀右臂,连堂口账本都敢交到他们手上,信任得不能再信任。”
“那又怎样?”
刑天嘴角微扬,双臂环抱,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王冬判刑已成定局,短期内绝无可能出狱。再者,他年岁摆在那里——哪天在赤柱突发急症、撒手人寰,谁敢说不可能?”
“王凤仪手里本是一副好牌,可她自己不会打。老爹攒下的人脉、情分,全被她生生拖成了废牌。”
“这时候何世昌若站出来,给几位堂主递根烟、塞张支票、许个虚职,再吹几句‘王家气数已尽’……你说,他想坐上那个位置,难不难?”
“照这么看,他真能成事。”天养生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就算社里倒戈,金兴国际集团这块硬骨头,他啃不动。只要公司还在王凤仪名下,钱一到账,暗花随便挂——何世昌怕是连睡觉都得睁只眼。”
“那就得看他,能不能把王凤仪攥在手里。”刑天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怎么攥?”天养生皱眉,“让一个女人服软,靠讲道理?靠恐吓?还是靠下药?催眠都未必管用。”
“你啊,天生就该听拳头说话。”刑天一笑,拉开办公桌抽屉,摸出一盒烟,叼一支在唇间,顺手朝天养生弹过去一支。
火光亮起,青烟浮升。他缓缓吐出一口,才道:“有时候,制住一个女人,比制服十个男人还容易。”
“拍几张不能见报的照片,或者安排几回‘偶遇’,顺便留点影像——她只要还想在江湖上抬头做人,就只能低头。”
“这……”天养生手一抖,烟灰簌簌掉在裤脚上,半晌才摇头苦笑,“猛犸哥,你这招,够毒。”
他自认心硬手狠,可对女人动这种脑筋,还真没干过。要动手,也是刀起刀落,从不沾泥带水。
“万一她性子烈,宁死不从,甚至直接寻短见呢?人一死,差馆立刻立案,法医、刑侦、廉政公署全得扑上来。”天养生补了一句。
“死,哪有那么容易?”刑天抬眼扫他一眼,目光冷而静。
“人在生死关头,最缺的不是力气,是胆气。”
“要是我是何世昌,既然走到这一步,早把话说透了:你敢跳楼,我明天就把视频发遍旺角每一家茶餐厅;你敢吞药,我就让全港小报头版登你爹在赤柱监仓里咳血的照片。”
“她一了百了,她老爹呢?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背上教女无方的骂名?”
这话听着不寒而栗。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任谁也不会信,一个能在中环咖啡厅慢条斯理搅方糖的男人,能把算计铺得如此阴湿幽深。
可话音未落,刑天忽而一笑,把烟按灭在玻璃烟缸里:“不过嘛——要是换我来办这事,压根儿不用绕这么大弯子。”
“哦?还有更干净的路子?”天养生挑眉。
“简单得很,美人计。”刑天用拇指点了点自己胸口,笑得坦荡又欠揍,“照片上王凤仪模样标致,气质也足。一个真心实意的追求者,比十张偷拍照都管用。”
“可何世昌天天在她眼皮底下晃,近水楼台,机会不是更大?按部就班追人,总比撕破脸强。”天养生反问。
“呵。”刑天嗤笑一声,“他那张脸,方得像块砧板,三角眼还总斜着看人——我问他一句:配不配得上王大小姐?”
“……”
天养生没接腔。
他真想不出该怎么接。
“行了,玩笑到此为止。”刑天起身整了整袖口,“正经说一句——如果咱们猜得没错,何世昌今晚上就要动手。要不要陪我去听听这场‘交接仪式’?”
“猛犸哥开口,我还能不去?”天养生掏出手机,“现在打给王凤仪,还是等她自己打电话来求救?”
“不必。”
刑天摆摆手,笑意沉进眼底,“人还没喊救命,英雄就冲出去了——后面那出戏,还怎么唱?”
他低头瞥了眼腕表,刚过下午三点,天光还亮着,便开口道:“离约定时间还有五个小时——凭你这身本事,把这玩意儿塞进何世昌订下的包间里,应该不费劲吧?”
刑天摊开掌心,一枚纽扣模样的物件静静躺着,军用级窃听器,无声无息。
贴在桌底、藏进花盆土里、压在盘子底下……任选一处,就能稳稳收声。
天养生接过去,对着灯光端详片刻,唇角一扬:“五小时?别说一颗,百颗我也早装妥当了。”
……
夜色渐浓。
晚上七点半,刑天领着几人走进凯旋饭店七号包厢。
隔壁六号,正是何世昌提前订下的位置。
天养生与天养义调试完设备,将主机搁在一张空椅上,随即唤来侍应生上菜——众人边吃边等,也边听。
既为验证刑天的判断,也为静观其变。
时间缓缓爬过八点零五分,耳机里忽然传来人声。
是全兴社几位堂主陆续到了,脚步纷杂,身后还跟着不少随从。
何世昌起身迎客,招呼落座。小弟还在斟茶倒水,他已直奔主题:
“各位前辈,大小姐掌权之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吧?”
“呵,你还记得这个?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只顾自己大鱼大肉,早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扔到脑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