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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辩无可辩,何子锋索性闭了嘴,转身直盯倪永孝一伙,冷声道:“东星的人今夜现身此处,真就只是路过?说穿了,你们早有打算——怕不是早就跟唐俊暗中搭上线了吧?”
“嗯,对,你讲得一点不差。”倪永孝嘴角微扬,竟带点戏谑,“那又如何?”他顿了顿,语气轻慢得近乎挑衅:“香江地界上,东星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你不服气?”
何子锋脸霎时青灰。
自知口舌斗不过倪永孝,硬拼更没胜算,他猛地扭头,冲唐俊厉声质问:“唐俊!你真要引外人来砍自己师兄弟?”
“是你们先撕破脸的。”唐俊声音平得像口枯井。
“呵……好一个清高君子!”何子锋咬牙切齿,“沽名钓誉,道貌岸然!勾结外帮,陷害同门——总有一日,你也得挨万刀分尸!”
“谱尼啊某,你还有脸讲这话?”王世超再也按捺不住,嗓门陡然拔高:“谁先动的手?山家铲!自己干尽下作事,倒反过头骂俊哥不讲情义?我干你老牟再同你赔个不是,你肯饶我一命,行不行啊?”
“臭小子,你算哪根葱?”何子锋斜睨一眼,满眼鄙夷,“今夜若没东星压阵,你早就是架在唐俊脖子上的刀柄——捡回条命,还敢在这儿吠?”
他目光扫过王世超,连多停半秒都嫌脏。
没错,若无东星突然杀入,单凭王世超被攥在手里当人质,以唐俊那副宁折不弯的脾气,早弃械束手。说他是共犯,半点不冤。
毕竟,刚逃出火坑、脚还没沾地,就猴急着往发廊钻的主儿,全港也难找出第二个。何子锋斗不过唐俊与倪永孝,可碾王世超,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这话一出口,王世超当场涨红了脸,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丢雷老牟,我劈了你!”
他抄起地上西瓜刀,转身就要扑过去拼命。
人还没迈开步,手腕已被唐俊一把攥死。
“你疯够没有?”
唐俊眼一瞪,声如裂帛:“你自己看看,左手握刀?你想陪他一块躺下,不如一头撞死干净!”
“俊哥,我……”
王世超眼眶一热,只觉自己蠢到骨子里,狠狠将刀掼在地上,抬手“啪”一声抽在自己脸上,哽咽着骂:
“我不是人,我是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俊哥,对不起,我……”
唐俊没想到他真敢动手打自己。直到第二记耳光落下,脸颊肿起两道指印,他才猛地拽住王世超的手腕。
“你发什么神经?”
唐俊喉头一紧,语气里全是疲惫:“人活一世,谁不栽跟头?跌倒了,记住疼在哪,下次绕着走。
你抽自己耳光,抽给谁看?人家只会当街笑掉大牙!
动点脑子行不行?
出来混,不动脑,一辈子都是被人踩的矮骡子!”
深夜长街空旷清寒,空气绷得发僵。
一边,十来个西装仔端着火器,围定何子锋,纹丝不动。
另一边,却活脱脱一出“大佬训话”的市井实景。
唐俊话音落了,心里那团浊气却没散。他抬手抓了把头发往后狠狠一捋,深吸一口气,侧过脸去,眉宇仍拧成疙瘩。
方才说得太急,嘴角还挂着一点唾沫星子。
这沉寂没撑多久,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寂静。
何子锋早打点好了差馆,塞足银纸,值班差人这才磨蹭着姗姗而至。
警笛一响,倪永孝微微偏头,朝三叔递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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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启智心领神会,作势要把身边那个穿吊带的发廊女推给旁人——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他手臂骤然抬起,“砰”一枪,正中何子锋右肩。
何子锋早防着他们动手,却万没料到三叔出手快如鬼魅。
等他反应过来想搏命,剧痛已从肩头炸开,直钻骨头缝里。
子弹钻进皮肉那一下的剧痛,让他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哑的嚎叫,手里的枪当场脱了手。
就这一瞬的破绽,四面八方扑来的打手已一齐压上,胳膊腿全被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人带上车!”倪启智声音不高,却像刀切豆腐一样利落。
一队黑西装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把发廊女和何子锋分别塞进两辆轿车。
砰、砰……
车门接连合拢,闷响一声紧过一声。
倪永孝踱到唐俊和王世超跟前,目光在王世超右臂那道翻卷的伤口上停了停,开口道:“唐先生,你朋友这伤若再拖下去,骨头和筋怕是要废。”
他顿了顿,抬手朝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示意:“坐我们的车走吧,顺路,还能再聊聊。”
唐俊没立刻应声,只垂眼静了两秒,才轻声道:“好,谢了。”
“请。”
半分钟后,车队引擎轰鸣着驶离街口。等差馆的人扯着警笛冲到现场时,地上只剩几具冷透的尸首,还有蜿蜒未干的血痕——其余什么都没了。
至于四周住户里有没有人看见?
呵,你们差馆这脚程,慢得连风都等不及回头瞧一眼。
真有目击者,怕也早缩回屋里锁紧了门——谁敢出头?
万一哪天尸身都硬了、馊了,那帮差人还在翻旧案找“凶手”呢。
夜色沉沉,五六台黑锃锃的马自达鱼贯驶出小镇,车灯劈开浓雾,直奔湾湾南部重镇高熊而去。
车上,唐俊与倪永孝并排坐在后排。
公路飞掠,湿凉的夜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把他齐肩的头发吹得散乱翻飞。
倪永孝正侧身讲电话,声音压得低而稳:
“明白,猛犸哥,这事我亲自盯到底。”
“……”
“我们这就往高雄赶,明早搭万国海运的货轮返港,托尼哥那边已敲定。”
“……”
“是,不扰您休息了,拜!”
电话挂断,他顺手把手机递给前座的三叔,又从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抽一支递过去:“来一根?”
唐俊盯着那截烟,指尖微顿,终究接了过来。
火苗亮起,两人不约而同将燃着的烟搁在窗沿外,任风把烟灰吹散,不落车厢半点。
“猛犸哥早提醒过你——家贼最难防。怎么,还是栽在他手里?”倪永孝语气随意,像聊天气。
唐俊侧脸望向窗外飞逝的树影,嗓音有些哑:“我真没料到……会是威哥。”
话出口才猛然收住,喉结一滚,改了口:“……是雷威。”
“也是。”倪永孝仰靠进椅背,长长吁了口气,“你当他是亲兄长,他照样能朝你后背捅刀子。你说,图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