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界限,拎得清,才是活明白。
正说着话,办公室门被轻叩三下,秘书探进半个身子。
“刑总,警署的陈探长来了,说想见您。”
刑天眉梢微蹙。
“猛犸哥,那我先告退。”叶继欢立刻起身。
刑天点头,示意秘书送客,又吩咐请陈统进来。
他端坐椅中未动。片刻后,门被推开,陈统迈步而入。
这是他头一回踏进刑天的办公室。环顾一圈,眼神里藏不住几分艳羡。
秘书奉上热茶,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陈探长登门,不知有何指教?”刑天仍坐着,连身子都没欠一下。
陈统也不拘礼,一屁股陷进沙发,端起茶盏吹了吹,咂摸一口。
“好茶,真是好茶!今儿算是赶上了。”他笑呵呵地说。
……
接着,他望着刑天,神色忽然沉了几分。
他真没想到,当年自己亲手挑中、塞进东星的那个毛头小子,如今竟能坐在这张椅子上,俯视整片江湖。
当初选刑天,不过是图他机灵、底子干净,好埋颗钉子——警局和社团,从来都是隔着墙较劲:一个想摸清对方行动,一个想掐准警方脉搏。
刑天,原是他棋盘上一枚听令行事的卒子。
谁料,这枚卒子,竟一步步杀到了将帅位前,还顺手夺过了棋枰。
“我想,你该还记得,自己最早是哪边的人。”陈统顿了顿,终于开口。
刑天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记性?我这脑子不大管用,从前的事,早模糊了。我只记得,我现在是谁。”
他语气冷硬,毫不留情。
怪不得他——当年他几次递申请,求着回警队,换来的全是两个字:“再潜。”
他们只顾自己盘算,哪管刑天死活?承诺翻脸比翻书还快,刚许完诺,转身就塞来新差事。
这些年下来,刑天早不指望了。
记得自己是谁又怎样?难不成真要抛下如今所有,回去穿那身警服?
可能吗?
眼下就算拿个探长职位来换,刑天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他刑天,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呼来喝去的毛头小子,更不是谁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他想要的,现在伸手就能拿到,用不着谁施舍、谁恩准。
要是谁还拎不清,以为能把他当提线木偶摆布——他不介意亲手教教对方,什么叫分寸。
陈统对刑天这反应,半点不意外。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事本就是他们理亏在先。
更何况,时过境迁,有些路,真回不了头了。
“说吧,陈探长,今天登门,到底什么事?”
刑天懒得兜圈子,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是这样,洪兴垮了,整个香江,如今只剩东星一家独大。上头的意思,是想派个人过来,一起搭把手,管一管。”
陈统终于把话摊开了。
刑天听罢,当场笑出声。
荒唐得离谱——他拼死拼活扫平江湖,官家倒好,等树长成了,想着直接摘果子?
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买卖!
“陈探长,您昨晚是不是没睡醒?”刑天语气冷硬,“怎么,衙门里待腻了,想改行混堂口?”
“我明说:休想。东星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陈统早料到他会拒。
“不是插手你们内务,刑先生误会了。”他缓缓道,“如今江湖归一,确实该变了。”
“刀口舔血,终究不是正途。上面的意思,是希望你们顺势转型,让一部分人慢慢转去干些正当营生。”
刑天一听就懂——这是招安。
跟古时梁山泊一个套路:怕你坐大生乱,不如收编进笼子里。
过去港城帮派林立,虽乱,但彼此牵制,官家反倒好掌控。
可如今,满城江湖,只认刑天一个名号。
他若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忌惮,来得实在。
可那又如何?
“陈探长,您回去告诉上头,他们担心的那档子事,不会发生。”
“我刑天,不想占山为王,更不愿一辈子背个‘混混’的骂名。”
“社团要变,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不用谁来教、来催、来管。”
陈统听着,心下了然。
刑天这话,他是信的。
东星将来绝不会变成祸害一方的毒瘤。
因为陈统知道,刑天的胃口,从来不在一座山头、几条街巷——他图的,远不止这些。
得了这句准话,陈统也就踏实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了。我也老喽,以后香江的天,是你们年轻人撑着了。”
说完,他起身,径直走出刑天办公室。
刑天自然明白,陈统这一趟,传递的是什么信号:
只要不动摇香江根基,不踩红线,官家便默许他自成一局。
挺好。井水不犯河水,各守各的地界。
至于转型,刑天从不空谈。
没过几天,命令已下,动作即起。
东星自此收手黑产,不再碰黄赌毒、绑票勒索这类伤天害理的勾当,转向正经生意:物流、地产、餐饮、安保……每一步都照着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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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心里透亮:歪路来钱快,可站不住脚。
再横的道,走到头也必遭反噬——到那时,不是别人收拾你,是你自己把自己拖进泥潭里。
同一时间,乌鸦踏上宝岛,三两日便摸清了局势。
山鸡在那儿日子不好过。
雷复轰脑子灵、手腕狠,背后更有宝岛政府撑腰。
山鸡的地盘被一寸寸蚕食,喘气的地方,越来越窄。
然而,一切就此改观——只因乌鸦登上了宝岛。
他在宝岛辗转十余日,反复踩点、暗中布局,最终锁定了动手时机。
雷复轰赴社团途中,乌鸦先以一场“意外”车祸扰乱其随行人员的警觉;趁乱突袭,一击毙命。
事成即走,乌鸦当晚便悄然离境,再未露面。
至此,横在东星头顶的雷复轰之患,被这位东星头号悍将亲手斩断。
此后,叶继欢接手整顿社团,秩序渐稳。愿留者,照常在场子做事;想走的,绝不强留,还另发一笔安家费。
香江街头巷尾,顿时少了火拼、少了勒索、少了深夜砸店的动静。市面清静了,摊贩安心了,连街边阿婆煮的糖水都多添了一勺甜。
老百姓私下议论纷纷:“原以为东星一家独大,定要刮地三尺……”
“洪兴当年收钱,好歹还掂量着分寸——毕竟得跟东星抢生意,不敢逼太狠。”
“羊身上剪毛,总得留点活路;真把人逼绝了,下回连羊毛都没得剪。”
谁料东星掌权后,摊位管理费不涨反降,巡场的兄弟也客气许多,连讨价还价都带着笑。
小商贩们攥着多挣的钞票,嘴上不说,心里却记住了刑天的名字。
官方那边,也悄悄松了口气。上头传下话来:东星的地盘,别没事找事;大家各守本分,相安无事最好。
毕竟政绩要靠稳定出,不是靠冲突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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