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被裂隙下的尸坑,惊的无以复加。
抖动着的腿蹭着岩壁,打了几滑,差点没摔下去。
几人扒拉了半晌,也才钓上来三四根断骨,一个个已然累的够呛。
“秦头,这骨头里嵌着东西!”年轻警官将断骨往跟前凑了凑,旁边帮忙拽着的人,一个没留神,将人愣是出溜下去近一米,生生卡在缝隙内,腿上擦破了一块油皮。
“先停下!”秦明及时喝止,他看着狭窄的裂痕,眉头拧得死紧,“这裂隙太窄,山体结构不稳,强行探查容易引发塌方,而且尸体腐败严重,眼下没有专业的打捞工具和人手,贸然进去,不仅捞不出完整遗骸,还会破坏现场线索。”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重地吩咐,“先派人守住这里,24小时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
立刻派人下山,向江组长汇报情况,请求调派专业的勘察队和打捞设备过来,务必将这些骸骨妥善处理,查清每一具尸体的身份!”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守在尸坑裂痕旁,有人转身往洞外赶,秦明则留在作坊里,蹲下身仔细查验每一处痕迹,陶土罐上的印记、残存的物品品类,堆放在墙侧的矿石数量等都一一记在笔录本上。
字迹力透纸背,藏着难以抑制的怒火。这处隐秘的制药基地,规模远超他们的预料,背后一伙盘踞在此,不知制造了多少逍遥散,又祸害了多少人。
一想到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秦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将这伙人连根拔起,为这些枉死的人讨回公道。
与此同时,镇上的临时审讯点里。
李文斌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却眼神如炬,死死盯着桌对面的虎牙。
虎牙被反绑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血。
这段时间,李文斌先后抄了几个赌档,也就这丫的敢正面呛一呛,没少挨拳头。
被抓后,还嚣张跋扈,满脸桀骜。
此刻,他垂着头,肩膀耷拉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说的都是真的,张富贵是给我们供货,我们做局让他赢钱,银货两讫,真没有名单,谁会傻到把这杀头的事儿记下来!”
“没有名单?”李文斌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震得嗡嗡响,他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虎牙,“不怕死的狗东西,这玩意,敢在这地界明目张胆地卖,没有名单,你们怎么对账?怎么知道谁拿了货,谁付了钱?
别跟我装糊涂!你
再说,你干这交易,你家里人知道吗?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个妹妹嫁到沱河镇了是吧!你说,要是让她婆家知道有你这么个哥哥,她的日子……”
虎牙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却依旧嘴硬:“真没有,常客就那么几个,其余的散客,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转头就忘,我哪儿记得清!
咱们干的也不是什么铁打的买卖,要是想买,终归是能找到门路的!”
“记不清?”李文斌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他起身走到虎牙身边,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这事搁你这儿就结束了?
能卖这玩意的能是什么菩萨?都是些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货色!
如今我们盯上他的货,你以为你死咬着不松口就能饶你不死?
你现在不肯说,等他的人找上门,你死了不要紧,你家里那些,难道也要跟着你一起埋尸荒野?”
虎牙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如纸,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咬紧牙关。
李文斌见状,转身对着身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名干警立刻上前,将他手下交代的证供挑拣些详实的,一条条说给他听。
谈判总要探一探底线,若他的价值在不断减少,那紧闭牙关的意义就不大。
横竖都是死,他的软肋被警方紧紧捏着,更容不得他拿乔蛮横。
没过多久,虎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哽咽着喊道:“我说!我说!只求能保住我家里人!”
李文斌示意手下退下,重新坐回桌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早这样,多好。进货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虎牙喘着粗气,浑身瘫软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说道:“规矩……规矩是死的,没有内人介绍,根本拿不到货。
张富贵要么亲自带人来,要么就得是菜蛇引荐,不然就算带再多钱,我们也不敢接,那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菜蛇?”李文斌眼神一凝,追问道,“谁是菜蛇?真名是什么,在哪落脚,做什么营生?”
虎牙咽了口唾沫,语气带着几分畏惧:“这人我没见过,就听人这么喊。这些事儿都是张富贵出面的多,菜蛇应该能管的上他。
平日里话里话外闲聊时,张富贵挺敬畏这位。就算来拿货的人,通过他牵线搭桥,嘴也严得很,从不透漏半点风声。”
“菜蛇?”李文斌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眼神越发深邃。
他立刻起身,对着身边的干警吩咐道:“立刻筛查菜蛇身份,着重针对张富贵关系网铺展。查清此人的社会关系、日常行踪,还有他与张富贵、之间的往来痕迹,切记,行事隐秘,不许打草惊蛇!”
干警领命而去,审讯室里只剩下李文斌和瘫软在椅子上的虎牙。
李文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头沉闷。
一夜之间,案件迎来了突破性进展,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清楚,背后一伙盘根错节,定然还有更大的势力撑腰,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探到了对方的七寸。
于此同时,山坳里的废弃看山屋,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铁牛守了一夜,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木板床上的血人。
不知何时,血人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眸子尽是茫然。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向守在床边的铁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落在自己被包扎得严实的手臂上,又下意识地看向腿弯处。
那里早已没了陶土罐子,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焦急,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上的粗布。
铁牛立刻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眼神警惕地看着他,沉声喝道:“醒的倒是挺快!”
血人看着铁牛手里的木棍,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不肯放弃,双手撑着床板,拼尽全力想要挪动身子,嘴里的“嗬嗬”声越发急促,带着浓浓的哀求与急切,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想诉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屋里四处扫视,最终落在墙角堆放的帆布包上,露出一角他拼死守护的陶土罐子,他的眼神瞬间安定了几分,却依旧死死盯着帆布包,指尖微微颤抖,透着一股执拗。
铁牛见状,心里越发警惕,他谨记冯越海的叮嘱,不敢有丝毫松懈,抬手按住血人的肩膀,强行让他躺回床上,沉声道:“老实躺着,你的东西都在,没人动!”
血人感受到铁牛手上的力道,知道自己挣脱不开,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却不再挣扎,只是依旧望着墙角的帆布包,胸口起伏着,呼吸渐渐平稳,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等着人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