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滩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德丽莎站在沙滩上，看着面前兴高采烈的双子姐妹，又看看手里小识给的“捕鱼工具”——一根削尖的竹竿、一张破旧的渔网、还有几个……贝壳做的碗？

    “就靠这些？”她难以置信地问。

    “放心啦学园长！”萝莎莉娅拍着胸脯，“捕鱼我们最擅长了！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们经常去河边抓鱼！”

    莉莉娅小声补充：“虽然十次有八次是空手回来……”

    “那是因为鱼太狡猾了！”萝莎莉娅理直气壮，“但今天不一样！我们有秘密武器！”

    德丽莎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秘密武器？”

    双子姐妹相视一笑，然后齐声说：“歌声！”

    “……什么？”

    “就是用歌声吸引鱼群！”萝莎莉娅兴奋地比划，“我和莉莉娅最近在练习一首新歌，旋律特别好听！鱼听到了一定会游过来！”

    “从生物学角度，”德丽莎扶额，“鱼类对声波的感知主要是通过侧线系统，它们……”

    “学园长！”萝莎莉娅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让我们试试嘛！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莉莉娅也小声说：“我们练习了很久……”

    德丽莎看着两个女孩期待的表情，又想起小识给她工具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们可能会有点‘特别’的方法，不过效果应该不错”。

    “……好吧。”德丽莎叹气，“但是！只能在浅水区，不能往深水去。还有，如果十分钟内没效果，就换正常方法。”

    “耶！”萝莎莉娅欢呼，拉着莉莉娅就往海边跑。

    德丽莎把工具放在沙滩上，跟了过去。清晨的海水很凉，但双子姐妹似乎完全不在意，光着脚就在浅滩上蹦跳。

    “莉莉娅，准备好了吗？”

    “嗯。”

    两人面对面站好，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唱歌。

    德丽莎做好了捂耳朵的准备——毕竟这俩孩子的歌声她不是没领教过，每次合唱练习都能让训练室的玻璃嗡嗡作响。

    但这一次……

    歌声响起的瞬间，德丽莎愣住了。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震耳欲聋的、走调的吼叫，而是一首……很轻快的歌。旋律简单但抓耳，歌词大概是关于海洋和冒险的，双子姐妹的声音一个清亮一个柔和，和声部分居然意外地和谐。

    海风轻轻吹过，海浪拍打着沙滩，歌声在海面上飘荡。

    “她们……进步了？”德丽莎喃喃自语。

    但鱼呢？

    德丽莎盯着海面。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除了偶尔跃起的小鱼，并没有什么鱼群聚集的迹象。

    萝莎莉娅一边唱一边紧张地东张西望。莉莉娅闭着眼睛，唱得很投入，但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五分钟后，歌声渐渐弱下来。

    “好像……没用？”萝莎莉娅沮丧地说。

    “也许是我们唱得不够好……”莉莉娅小声说。

    德丽莎正想说“没关系，我们换方法”，突然——

    “咕噜噜……”

    海面冒出一串气泡。

    紧接着，更多的气泡冒出来。不是小鱼跃起的那种小水花，而是……一大片区域都在冒泡，像是海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那是什么？”萝莎莉娅指着海面。

    德丽莎眯起眼睛。她感觉到某种……震动？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空气的震动。非常轻微，但确实存在。

    歌声停止了，但震动还在持续。

    然后——

    “哗啦！”

    一条鱼从海里跳出来，落在沙滩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鱼群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岸上跳。不是游过来，是真的跳出来，主动“上岸”。品种五花八门：银光闪闪的鲭鱼、肥美的石斑、甚至还有几条小臂长的龙虾——它们居然用尾巴拍打着沙滩，努力往岸上蹦！

    德丽莎目瞪口呆。

    双子姐妹也傻眼了。

    “这……这是……”萝莎莉娅结结巴巴。

    “我们的歌声……”莉莉娅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好像……不光是‘吸引’……”

    震动越来越明显。现在德丽莎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不是空气震动，而是海水本身的震动。以双子姐妹为中心，海面开始泛起一圈圈不寻常的波纹，波纹所到之处，鱼类就像逃难一样往岸上跳。

    “停！停下！”德丽莎反应过来，大喊。

    歌声早就停了，但震动还在持续。海浪开始变得不规则，远处的海鸟惊叫着飞走。

    “我们停不下来！”萝莎莉娅惊慌地说，“歌声停了，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启动了！”

    莉莉娅脸色发白：“是共鸣……我们的声音频率和海水产生了共鸣……然后共鸣在自我维持……”

    德丽莎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犹大，而是一个小巧的十字架吊坠。她用力捏碎吊坠，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展开，将双子姐妹和周围的海域隔离开来。

    震动戛然而止。

    海面迅速恢复平静，只剩下沙滩上还在扑腾的鱼虾。

    三人站在屏障里，大口喘气。

    屏障外，肥鸟不知何时飞了过来，正兴奋地啄食那些上岸的鱼。看到屏障，它歪了歪头，然后用喙敲了敲屏障表面——发出“咚”的一声。

    “咕？”它似乎在问“这是什么好吃的”。

    德丽莎撤掉屏障，一屁股坐在沙滩上：“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萝莎莉娅和莉莉娅也坐下来，表情都很茫然。

    “我们也不知道……”萝莎莉娅小声说，“就是唱歌的时候，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像是……力量在共振。”莉莉娅看着自己的手，“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但从来没这么强烈。”

    德丽莎皱起眉。她想起了一些事——关于双子姐妹的身世，关于她们体内可能存在的某种力量，关于可可利亚当年那些实验……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她们没事，而且——

    德丽莎环顾四周。

    沙滩上铺满了鱼。大大小小，各种品种，足够整个休伯利安的人吃三天。

    “至少……收获很丰富。”她最终说。

    萝莎莉娅眼睛一亮：“对哦！我们抓到了好多鱼！”

    “这算‘抓’吗……”莉莉娅弱弱地说。

    “怎么不算！是它们自己跳上来的！”萝莎莉娅跳起来，开始捡鱼，“快帮忙！不然要被肥鸟吃光了！”

    肥鸟已经吞下第三条鱼，正瞄准第四条。

    德丽莎叹了口气，也站起来。她从工具堆里拿出那几个贝壳碗——现在她才明白小识为什么要给这个——开始往碗里装鱼。

    “等等。”她突然想到什么，“这些鱼……还能吃吗？被那种震动震过的……”

    “能吃的能吃的！”小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三人回头，看到小识不知何时出现在沙滩上，正蹲着检查一条石斑鱼。

    “我检查过了，鱼只是暂时晕眩，身体机能完好。”小识戳了戳鱼鳃，鱼尾巴条件反射地拍了一下，“而且因为是被‘声波共振’震晕的，肉质可能会更紧实——就像按摩过的牛肉一样！”

    “按摩过的鱼……”德丽莎嘴角抽搐，“这什么比喻。”

    “总之能吃就行！”萝莎莉娅已经捡了一大捧，“学园长，我们快带回去给芽衣姐姐！”

    莉莉娅也在努力搬运，但她的力气不如姐姐，一次只能抱两条。

    德丽莎看着这两个孩子，又看看满沙滩的海鲜，忽然笑了。

    “好了好了，别用手抱。”她走到工具堆旁，展开那张破旧的渔网——现在她明白为什么网这么大了——铺在沙滩上，“把鱼放网上，我们拖回去。”

    “好主意！”

    三人开始往网上堆鱼。肥鸟在旁边虎视眈眈，但被小识一个眼神瞪得不敢靠近。

    “你也来帮忙。”小识对肥鸟说，“不然不给你吃。”

    “咕！”肥鸟不情愿地飞过来，用爪子抓起一条小鱼，放到网上——然后趁人不注意，迅速吞下另一条。

    “喂！”

    忙碌了十几分钟，渔网被堆成了一个小山包。德丽莎试了试重量，点头：“可以了，再多拖不动了。”

    其实以她的力量，拖更重也没问题。但考虑到还要走回古迹，而且这些鱼需要尽快处理，这么多已经足够。

    “我来帮忙！”萝莎莉娅抓住网的一角。

    “莉莉娅也帮忙。”

    “那我来这边。”小识抓住另一角。

    四个人——加一只鸟——拖着满满一网海鲜，开始往古迹走。渔网在沙滩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沿途还在往下掉小鱼小虾，肥鸟就跟在后面捡漏。

    “说起来，”德丽莎边走边说，“你们刚才唱的那首歌……挺好听的。新练的？”

    “嗯！”萝莎莉娅用力点头，“是希儿教我们的！她说很适合在海边唱！”

    “希儿的品味一向很好。”德丽莎说。

    莉莉娅小声问：“学园长……刚才那个，是不是很危险？”

    德丽莎沉默了一下。

    “是有点危险，”她诚实地说，“不过你们控制住了——或者说，我及时打断了。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感觉，要马上停下来，知道吗？”

    “知道了。”两人齐声回答。

    小识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嗯？”

    “那种‘共振’能力，如果控制得好，可以用来做很多事。”小识歪着头，“比如……清理海底垃圾？或者驱散有害藻类？甚至可以用来和水生生物沟通——当然，这需要更多练习。”

    萝莎莉娅眼睛亮了：“我们可以和鱼说话？”

    “理论上是可能的。”小识说，“不过现在还是先学会控制它。下次我教你们怎么调节频率——从最轻微的共鸣开始，慢慢来。”

    德丽莎看向小识，眼神复杂：“你懂这些？”

    “我在这岛上守了一千年。”小识耸耸肩，“无聊的时候什么都研究过。声波、水流、生物习性……毕竟，总得找点事做，不然会疯掉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德丽莎听出了背后的重量。

    一千年的孤独。

    “不过现在好了！”小识突然又活泼起来，“有你们在，我可以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们！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啦……”

    “有用的。”莉莉娅认真地说，“学园长说过，任何知识都有价值。”

    萝莎莉娅点头：“而且听起来很有趣！小识老师！”

    “老师？”小识一愣，然后笑得特别灿烂，“这个称呼我喜欢！那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学生了！第一课——如何用歌声煮鱼汤！”

    “歌声……煮汤？”德丽莎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把声音频率调到和水分子的振动频率一致，然后——”小识做了个沸腾的手势，“噗噜噗噜，汤就开了！”

    “……我们还是用正常炉子吧。”

    说说笑笑间，古迹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其他人看到她们拖着这么一大网海鲜回来，都惊呆了。

    “这……这是把整个海湾的鱼都捞上来了吗？”特斯拉瞪大眼睛。

    “差不多吧。”德丽莎放下网，擦了擦额头的汗，“详情有点复杂，总之——海鲜管够。”

    芽衣走过来，检查鱼的新鲜度，满意地点头：“品质很好。可以做刺身、烤鱼、鱼汤、还有海鲜粥。”

    丽塔已经开始分类：“大型鱼类适合烤制，中型适合炖煮，小型适合油炸……”

    渡鸦盯着那几条龙虾：“这些归我，烧烤最合适。”

    “我要那条石斑！”琪亚娜指着最大的一条，“芽衣芽衣，做糖醋鱼好不好？”

    “可以做一部分。”

    众人围着海鲜堆，热烈讨论着做法。双子姐妹被围在中间，接受大家的夸奖。

    “好厉害！怎么抓到这么多的？”

    “用歌声！”萝莎莉娅骄傲地说，“鱼听到我们的歌声，就自己跳上岸了！”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莉莉娅小声补充。

    小识在人群外看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肥鸟蹭到她脚边，“咕咕”叫着。

    “你也想要夸奖？”小识蹲下，摸摸它的头，“你今天表现也不错，帮忙运鱼了。”

    肥鸟得意地挺起胸膛。

    符华走到小识身边：“她们没事吧？”

    “没事，好着呢。”小识说，“而且因祸得福，发现了新能力。”

    符华看着被围住的双子姐妹，又看看小识：“你教她们控制？”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谢谢。”

    小识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她们。”符华轻声说，“也谢谢你……让所有人都这么开心。”

    小识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老古董，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嘛！”

    她蹦跳着加入人群，开始指挥大家处理海鲜。符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海鲜的鲜味开始弥漫。

    而年夜饭的菜单上，又添了几道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