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在城西，已荒废多年。庙墙坍塌，杂草丛生，只有正殿还算完整，但殿内神像早已斑驳，香炉倒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林风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直接进庙，而是绕到庙后，展开地脉感知。方圆百丈内，所有地脉流动尽收脑海——庙里有三个人。一个在后殿，气息微弱，应该是被掳来的祭品。两个在前殿，一个气息阴冷诡异，应该是凶手；另一个……居然是那个蒙面女子，她怎么又来了？
林风收敛气息，翻墙而入，伏在正殿屋顶上，轻轻掀起一片瓦。
殿内，一个穿着大红袍的枯瘦老者正站在神像前，背对门口。他左手提着一个灯笼，灯笼里不是烛火，而是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腥甜气味。右手则握着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蒙面女子站在殿门口，长剑在手，剑尖指着老者：“红煞，你逃不掉了。”
红煞？这就是凶手的名字？
“小丫头，你以为杀了我一个手下，就能奈何得了我？”老者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老夫练血煞魔功三十年，就差最后七个祭品。今晚月圆，正好拿你和那小子凑数。”
“做梦。”蒙面女子冷声道，“三十年前，你杀我全家，取我姐姐精血练功。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原来是仇家。
林风明白了。蒙面女子一家当年也是四阴之体，被红煞所害，只有她侥幸逃脱。这些年她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报仇。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红煞转身，露出一张枯树皮般的脸，眼窝深陷，瞳孔血红。
他举起白骨杖，杖头血珠光芒大盛。殿内突然阴风大作，灯笼里的红色液体沸腾起来，化作血雾弥漫开来。
“小心，血雾有毒！”林风从屋顶跃下，落在蒙面女子身边，同时一掌拍出，掌风将涌来的血雾震散。
蒙面女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红煞盯着林风：“神捕司的林捕头？来得正好，大宗师的精血，比普通人强百倍。杀了你，我至少能省十个祭品。”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林风右手一握，软剑从袖中滑出。剑身星光流转，与之前不同——踏入大宗师后，他的星力已能凝实如实质。
“星力？你是观星士传人？”红煞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难怪能杀七爷，破血龙。但今日，你必须死！”
他白骨杖一挥，血雾凝聚成三条血蟒，张牙舞爪扑向两人。
蒙面女子长剑一抖，剑光如网，斩向血蟒。但血蟒是雾气所化，斩断后立刻重组，继续扑来。
林风上前一步，剑尖点出，星光绽放。血蟒一触星光，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星力克邪，果然不假。”红煞冷笑，“但你的星力，能撑多久？”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白骨杖上。杖头血珠红光大盛，整个大殿的地面开始渗出血水，血水中爬出无数血色骷髅，手持刀剑，蜂拥而上。
这些骷髅虽不是实体，但每一具都带着浓烈的煞气，被砍中就会被煞气侵蚀。蒙面女子剑法虽精，但不敢硬接，只能且战且退。
林风却是另一番景象。他每出一剑，星光所过，骷髅纷纷崩解。大宗师的修为加上星力克邪的特性，让他如入无人之境，很快杀到红煞面前。
“死！”
一剑刺向红煞咽喉。
红煞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入——但刺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血雾。他的身体竟然化作了雾气！
“血雾化身？”林风一惊，抽剑后退。
雾气重新凝聚成红煞，他狞笑道：“血煞魔功大成之前，我已练成血雾化身。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我。林捕头，你虽是大宗师，但论邪术造诣，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化作血雾，瞬间出现在蒙面女子身后，白骨杖直刺她后心。
“小心！”林风一掌拍出，掌风将蒙面女子推开。但红煞的白骨杖已经刺到，他只能侧身用左肩硬接。
“噗！”
白骨杖刺入肩膀，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疯狂涌入。林风闷哼一声，右手剑光一闪，斩向红煞手腕。
红煞抽杖后退，杖头带出一串血珠。他看着杖尖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眼中露出陶醉之色：“大宗师的血……果然美味。”
林风按住肩膀伤口，星力运转，将侵入的煞气逼出。伤口处黑血涌出，但很快止住。
“你的血雾化身，需要消耗大量精血吧？”林风突然道，“每次化身，都要折损寿命。你练血煞魔功，不只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续命——对不对？”
红煞笑容一僵。
“你今年至少七十，但修为只有宗师巅峰，迟迟无法突破大宗师。不是因为资质不够，而是你早年练功走火入魔，伤了根基，寿命将尽。”林风继续道，“所以你需要四阴之体的精血，不是为了练功，是为了续命。血煞魔功只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换血续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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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女子闻言，剑尖一颤：“换血续命……你是说，他杀这么多人，只是为了活下去？”
“对。”林风盯着红煞，“每次杀人取血，你都能多活一个月。但这种方法有极限——四十九个之后，必须找到一具大宗师的躯体，夺舍重生。所以你今天才这么急着杀我，因为我是你最后一个祭品，也是你夺舍的目标。”
红煞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不再保留，咬破十指，鲜血狂涌，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血色符咒。符咒一成，整个大殿的血气疯狂涌入他体内，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裂开，露出下面血红色的筋肉。
“血魔真身！”
红煞整个人化作一尊三丈高的血魔，头生双角，眼如灯笼，獠牙外露。每踏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
“逼我现出真身，你们可以自豪地去死了！”血魔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血柱喷向两人。
林风一把推开蒙面女子，双手结印，丹田中那颗银色星辰虚影疯狂旋转。他将所有星力汇聚于掌心，化作一面星光盾牌。
“星盾·守！”
血柱撞在星盾上，爆发出刺目的红白光芒。林风连退七步，嘴角溢血，但星盾未破。
血魔见状，怒吼一声，双爪齐出，抓向星盾。
“咔嚓！”
星盾出现裂痕。
林风咬牙坚持，对蒙面女子喝道：“攻他后心！血魔真身的弱点在后心命门！”
蒙面女子闻言，毫不犹豫，纵身跃起，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血魔后心。
血魔察觉，回身一爪拍向女子。但林风岂会让他得逞，星盾突然炸裂，化作无数星芒，刺向血魔双眼。
“嗷！”血魔吃痛，动作一滞。
就这一瞬间，蒙面女子的剑刺入了血魔后心。
“噗！”
长剑入肉三寸，却再也刺不进去——血魔的肌肉太厚了。
“哈哈！区区凡铁，也想破我血魔真身？”血魔狂笑，反手一爪拍向蒙面女子。
眼看女子就要殒命——
林风动了。
他没有用剑，而是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点刺目的星光。那星光不是白色，而是七彩流转，仿佛蕴含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奥义。
这一指，名为“碎星”。
观星士传承中记载的禁术，以自身星意为代价，引爆星核，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但林风的星核已与地脉之气融合，化作银色星辰虚影，所以这一指，威力更强，代价也更小。
他一步踏出，出现在血魔身前，一指点在血魔眉心。
没有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轰——！！！”
血魔的脑袋炸开了。
不是炸成血肉，而是炸成漫天血雾。血雾中，红煞的本体摔落在地，胸口一个血洞，气若游丝。
“不……不可能……”他瞪大眼睛，“碎星指……你竟然会碎星指……”
林风收指，脸色苍白如纸。这一指抽空了他八成星力，但值了。
蒙面女子上前，剑尖指着红煞咽喉：“三十年前，你杀我父母，辱我姐姐，取她精血练功。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等等。”林风拦住她，“留他一命，还有用。”
“他必须死！”
“我知道。”林风看向红煞，“但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你家人的吗？”
蒙面女子一愣。
林风蹲下身，盯着红煞：“三十年前，你还只是个普通的江湖术士，怎么知道她家都是四阴之体？谁告诉你的？”
红煞惨笑：“你……你猜到了？”
“天演阁。”林风一字一句道，“是天演阁的人，把四阴之体的名单给你的。他们需要有人练血煞魔功，作为血龙的辅助。而你，就是他们选中的棋子。”
红煞闭上眼睛：“是……是七爷。三十年前，他找到我，说可以传我血煞魔功，但需要我帮他收集四阴之体的精血。我为了续命，答应了……”
果然是天演阁。
林风站起身，对蒙面女子道：“听到了？真正的仇人，是天演阁。红煞只是棋子。”
蒙面女子沉默片刻，剑尖缓缓垂下：“但棋子也要死。”
她一剑刺穿红煞心脏。
红煞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大殿恢复了平静。
林风走到后殿，果然看到一个少年被绑在柱子上，昏迷不醒。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色苍白，但还有呼吸。
他解开绳子，给少年渡了一丝星力护住心脉，然后背起少年，走出大殿。
蒙面女子跟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风问。
“苏雪。”蒙面女子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清丽但冰冷的脸，“我姐姐叫苏晴，是慈云庵的俗家弟子。”
苏晴？林风想起昨晚救的那个女子。原来她们是姐妹。
“你姐姐知道你在追杀红煞吗？”
“不知道。”苏雪摇头，“我不想连累她。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追查红煞的下落，直到最近才发现他在京城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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