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轿如墨,鸦群如夜。
轿子停在百丈外的虚空中,四个抬轿大汉赤膊而立,肌肉虬结如铁铸,眼神空洞如死物。轿帘紧闭,但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已弥漫开来,连天柱峰顶的积雪都开始结出黑色的冰晶。
轿旁八道身影,个个气息沉凝如渊。他们装束各异——有僧有道,有文士有武将,甚至还有个七八岁的孩童。但相同的是,他们眼中都燃烧着与枯木老人相似的幽绿火焰,显然都是“黑手”的成员。
“八位天人境……”星月道士脸色发白,“加上轿中那位……黑手这次是倾巢出动了。”
林风神色平静,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落下,他脚下的积雪瞬间融化,露出下方的岩石。岩石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纹路如活物般蔓延,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峰顶。
这是他的领域——星陨领域。
踏入陆地神仙境后,天人境的星辰领域已进化成更强大的法则领域。在这片领域中,他就是主宰,能操控一切星辰相关的法则。
“装神弄鬼。”林风淡淡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轿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魅惑力。几个蛮族战士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刀都差点脱手。
“醒来!”呼延拓一声暴喝,骨杖顿地,萨满之力震荡开来,将那魅惑之力驱散。
轿帘终于掀开。
走出来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岁的男子。他身着锦袍,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书卷气,仿佛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士。但那双眼睛——眼白漆黑,瞳孔猩红,与他儒雅的外表形成诡异对比。
“黑手之主,墨渊。”男子微笑拱手,“见过新晋陆地神仙,林风林道友。”
他的礼节无可挑剔,语气温和有礼,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道友?”林风挑眉,“你也配?”
墨渊笑容不变:“同为求道之人,如何不配?只不过你求的是正,我求的是逆。大道三千,各走一边罢了。”
“逆转天地,祸乱苍生,也算大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墨渊轻摇折扇,“既然天地视众生如草芥,那我逆转它,有何不可?待我掌天控地,重塑规则,这世间才是真正的乐土。”
林风摇头:“疯子。”
“疯也好,癫也罢。”墨渊合扇,眼神转冷,“交出九鼎,我可允你在我的新世界里,占一席之地。否则……”
他身后八人齐齐踏前一步,八股天人境的威压如海啸般涌来。峰顶的岩石开始龟裂,积雪倒卷上天,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林风身后的星陨领域光芒大盛,硬生生抗住了八人的威压。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发出闷雷般的轰鸣。那些投降的黑衣人、白衣人个个口喷鲜血,晕死过去——这种级别的威压对抗,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看来没得谈了。”林风抬手,新鼎飞到他掌中,“想要九鼎,自己来拿。”
墨渊眼中猩红光芒一闪:“那就……得罪了。”
他折扇一挥:“八绝,结阵。”
八人应声而动,分站八卦方位。那僧人双手合十,口中梵音阵阵,身后浮现一尊血色佛陀;道士手持桃木剑,剑尖燃起碧绿鬼火;文士挥毫泼墨,在空中写出一个个血字;武将长枪指天,枪尖缠绕着黑色雷电……
八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却在某种诡异的阵法下完美融合,化作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朝林风罩下。
这巨网不是实体,而是法则的具现。网线由各种负面法则编织——腐朽、衰败、混乱、疯狂……寻常武者沾上一点,立刻就会道心崩溃,走火入魔。
林风不退反进,星陨领域收缩到体表三寸,化作一件星光战甲。他单手托鼎,另一手握拳,拳头上燃起紫薇天火。
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紫薇天火所过之处,那些负面法则如冰雪遇阳,纷纷消融。拳劲穿透巨网,直取那僧人所化的血色佛陀。
“阿弥陀佛。”僧人低宣佛号,血色佛陀一掌拍下。
拳掌相交。
僧人连退七步,每退一步就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最后一步时,喷出一口黑血。血色佛陀的掌心被洞穿,伤口处燃烧着紫薇天火,无法愈合。
但其余七人的攻击已到。
道士的碧绿鬼火化作毒龙,文士的血字凝成锁链,武将的黑色雷电汇成长枪……七种攻击从七个方向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林风终于动了真格。
他左手托鼎,右手在鼎身上一按。鼎中九颗星辰同时亮起,投射出九道光柱。光柱在空中交织,化作九柄星光长剑。
“星陨九式,第一式——破军。”
九剑齐发。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向一道攻击。碧绿鬼龙被斩首,血字锁链寸断,黑色雷电长枪崩碎……七道攻击,七剑破之。
剩下两剑,直取道士和文士。
道士急退,桃木剑连挥,布下三重符咒屏障。但星光长剑如切豆腐般破开屏障,穿透他的胸膛。道士闷哼倒地,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却没有血流出——伤口被星光灼烧,瞬间碳化。
文士更惨,他想以血字护身,但星光长剑直接斩碎了他的毛笔,然后贯穿眉心。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一个照面,八绝去其二。
墨渊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星陨九式……”他喃喃道,“国师竟然把这都传给你了。很好,那就让我领教一下,完整的星陨九式,到底有多强。”
他踏前一步,锦袍无风自动。
这一步踏出,整座天柱峰开始下沉。不是崩塌,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向地底。峰顶的积雪、岩石、甚至空气,都在这一脚下被压缩、凝固。
“天地为棋,众生为子。”墨渊的声音变得缥缈,“林风,你可知陆地神仙,也分三六九等?”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掌心中,浮现出一枚黑色的棋子。
棋子落地。
“第一子,镇山河。”
整座昆仑山脉,活了。
不,不是活了,而是被强行抽取了地脉精华,化作一条条黑色的巨龙,从四面八方扑向天柱峰。每一条巨龙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是整座山脉千年积累的威能。
林风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这个墨渊,不是普通的陆地神仙。他能调动整座山脉的力量,这说明他对大地法则的领悟,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素衣,退到祭坛后,全力催动禁制。”林风低声道,“其他人,守住祭坛,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被破坏。”
白素衣咬牙点头,带着新鼎退向祭坛。呼延拓、乌兰、铁木真等人迅速结阵,将祭坛护在中央。
林风深吸一口气,星陨领域全力展开。
这次不再保留。
领域所及,星光如雨落下。每一道星光都化作一柄利剑,迎向那些黑色地脉巨龙。剑与龙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昆仑山脉都在颤抖,远处的雪峰开始崩塌,引发连锁雪崩。
但黑色巨龙实在太多。整座山脉的地脉精华何其庞大,墨渊这一手几乎是在透支昆仑的根基,代价巨大,但威力也确实恐怖。
林风连续挥出七剑——星陨九式的前七式,破军、贪狼、巨门、文曲、廉贞、武曲、禄存。
七式齐出,斩碎了七十条地脉巨龙。
但还有更多。
他的内力开始枯竭。陆地神仙虽强,终究有极限。重铸九鼎消耗了他七成力量,现在又面对这种级别的攻击,他已接近极限。
墨渊笑了,笑得很得意。
“第二子,碎星辰。”
他掌心出现第二枚黑棋,棋子落下。
这一次,目标不是林风,而是夜空中的星辰。
不,准确说,是星辰投下的星光。
那些星光,是林风力量的源泉之一。墨渊要斩断这个源泉。
林风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周天星辰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星陨领域的星光开始暗淡,体内的星力运转开始滞涩。
这是釜底抽薪。
“认输吧。”墨渊悠然道,“交出九鼎,我留你全尸。否则,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同伴一个个死在面前。”
他看向祭坛方向,眼中猩红光芒闪烁。
祭坛周围,呼延拓等人苦苦支撑。虽然大部分攻击都被林风挡下,但余波依然恐怖。他们的嘴角都在渗血,全靠意志在硬撑。
林风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新鼎,鼎身九颗星辰的光芒也在暗淡。如果失去星辰之力的供给,这尊鼎就只是一件死物。
怎么办?
硬拼?拼不过。
逃?逃不掉,而且也不能逃——九鼎在此,祭坛在此,同伴在此。
绝境。
但就在这绝境中,林风突然笑了。
“墨渊,你可知陆地神仙,为何叫陆地神仙?”
墨渊皱眉。
“因为……”林风一字一顿,“在陆地上,我,就是神仙。”
他猛地将新鼎高举过头。
“以鼎为媒,引星辰之力,不是从天上引——”
鼎身九星疯狂旋转,光芒大盛。但这次的光芒不是来自夜空,而是来自大地深处。
“——而是从地下引!”
整座天柱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