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编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消息，尽可能客观、不带任何个人倾向地，将清华大学招生组提供的“英才特殊扶持计划”的所有条款，一一罗列了出来。

    从全额免除学费住宿费，到高额助学金，到专业保障，导师配备，实习推荐，乃至未来的本硕博连读机会……每一条，他都清晰注明。

    在消息的最后，他写道：“浅浅，这是清华方面给出的正式邀请和条件，我觉得非常优厚，尤其是对你和你的家庭来说，能极大减轻负担，并提供非常好的发展平台。这是你个人努力应得的。北大那边，我暂时还不清楚他们能为你这个分数段的考生提供多少支持，我会帮你问问，但大概率无法达到清华这个力度。”

    “这件事关乎你的未来，需要你和叔叔阿姨认真商量。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选择，哥都支持你。”（他刻意用了“哥”这个称呼，开始潜移默化地铺垫）

    消息发送出去后，洛尘将手机放在一边，心情复杂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颗“炸弹”投下去，对于林浅浅和她那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将引发何等剧烈的震荡。

    果然，消息发出去后，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林浅浅都没有回复。

    仿佛石沉大海。

    洛尘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女孩，以及她身边的父母，在看到那条消息时，是何等的震惊、狂喜、随之而来的又是何等的纠结和挣扎。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终于嗡嗡震动起来。

    是林浅浅直接打来了电话。

    洛尘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浅浅。”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林浅浅的声音，而是一个略带颤抖、激动又有些拘谨的中年男声，带着浓重的口音：“是……是洛尘同学吗？”

    “叔叔您好，我是洛尘。”洛尘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林浅浅的父亲。

    “哎哎！你好你好！洛尘同学，太谢谢你了！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林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刚才清华招生办的老师，也……也给我们家打电话了！说的和你说的一样！真的……真的免学费，还有那么多补助？这是真的吗？不是骗人的吧？”

    朴实的父亲，第一反应甚至是怀疑这是不是诈骗。毕竟，这天大的好事，怎么会轻易砸到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头上？

    “叔叔，是真的。”洛尘语气非常肯定地答复，“我已经跟清华招生组的老师确认过了，是学校的正式政策。您和阿姨放心。”

    “哎哟！哎哟！真是……真是祖宗保佑！真是遇到贵人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林父似乎是在抹眼泪的声音，还有林母在一旁激动地念叨着什么。

    然后，电话似乎被递给了林浅浅。

    “……洛尘。”林浅浅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刚刚哭过，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慌乱和迷茫，“我……我该怎么办？清华……条件太好了……我爸妈他们……可是……我……”

    她语无伦次，心情显然极其复杂。

    一方面，是巨大的、难以想象的诱惑，能彻底改变家庭经济状况的光明前途。

    另一方面，则是与最初梦想（北大）的背离，以及……与洛尘分离的强烈不舍和恐惧。

    她之所以拼了命地学习，想要考上北大，最大的动力源泉就是洛尘。她想去他在的地方，她想继续看着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可现在，一条更好的、更实在的康庄大道就摆在眼前，却要让她离开她追逐的光？

    这抉择，太痛苦了。

    “浅浅，”洛尘的声音放得异常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别慌，慢慢说。首先，你要知道，这是大好事，是天大的喜事。这说明你的努力和优秀，得到了最顶尖学府的最高认可。叔叔阿姨辛苦培养你这么多年，这是你回报他们最好的方式之一。”

    他先肯定这件事的积极性，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北大……”林浅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想……”

    她想说“我想和你一起去北大”，但少女的矜持和巨大的现实压力，让她说不出口。

    “我明白。”洛尘轻声打断她，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必须引导她，“浅浅，听着。选择大学，是为你自己选未来，不是为别人。你需要考虑的是，哪个选择对你自身的发展最有利，哪个选择能最大程度地减轻你家庭的负担，让叔叔阿姨早日过上好日子。”

    “清华给出的条件，几乎是为你量身定做，解决了你所有的后顾之忧。这意味着你去了清华，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不用为生活费发愁，不用为未来就业焦虑。这非常重要。”

    “那……那北大……”林浅浅微弱地挣扎着。

    “北大很好，但我们需要现实一点。”洛尘冷静地分析，“你的分数很险，去了北大，很可能无法进入最理想的专业，竞争压力会更大。而且，北大的奖学金和助学金政策，未必能覆盖到你需要的程度。你难道还想看着叔叔阿姨为了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日夜操劳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浅浅内心最柔软也最现实的地方。

    她想起了父母斑白的头发，起了老茧的双手，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她之所以那么拼命，不就是想早日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吗？

    清华的条件，几乎瞬间就能实现这个愿望。

    而北大，则充满了不确定性。

    听筒里传来了林浅浅压抑的、低低的哭泣声，充满了无助和挣扎。

    洛尘握着手机，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他知道，必须让她自己做出选择，并且是倾向于现实的选择。

    “浅浅，”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你选择哪里，我们之间的情谊都不会变。还记得我说过吗？以后我就是你哥。”

    “你去清华，我去北大，不过是一个在城市的两头而已。北京那么大，但交通很方便，你想见我，或者我想见你，也就是一趟地铁的事情。我答应你，会经常去看你，你有任何困难，任何麻烦，第一时间告诉哥，哥一定帮你解决。”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這個哥哥在。”

    他将“哥哥”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郑重地再次强调。

    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细微的抽噎。

    “哥……”林浅浅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这个称呼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她慌乱的心找到了一丝依靠和锚点。

    “嗯，哥在。”洛尘温和地应道，“跟叔叔阿姨好好商量一下，不要有压力。遵从你自己的内心，也多为爸爸妈妈考虑一下。无论你选哪里，哥都为你高兴，都支持你。”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林浅浅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做出的决定，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坚定：“……好，我……我和爸妈商量一下……谢谢……谢谢哥……”

    这艰难的选择，真是现实无情，情感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