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崩塌，无论说什么都很难弥补裂痕。

    

    就连布莱克自己都没想到，当初他随意伪造的一封密信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连赤鞘九侠都死了两个。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他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但也不好说，毕竟和光月御田有关的人都很别扭，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说不定哪天就冰释前嫌了。

    

    不过现在桃之助也已经死了，天月时和光月日和在布莱克身边当女仆。

    

    在没有人整合他们的情况下，以后多半也就是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了。

    

    天月时听猫蝮蛇讲述了当年的经过后，颇有些唏嘘。

    

    没想到亲如一家的赤鞘九侠竟然会闹到这种地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她如今已经不再是光月家的主母了。

    

    猫蝮蛇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消化了一下刚才倾诉带来的复杂情绪。

    

    不多时，他甩了甩头，重新看向天月时，独眼里恢复了更清晰的探询意味：

    

    “时夫人，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和日和小姐，怎么会和天龙人在一起？”

    

    见这个问题避不过去，天月时只好开始七分真三分假地讲述起了当初的情形：

    

    “你们和御田刚离开不久，黑炭大蛇的人就出现了。”

    

    “他们……害死了桃之助。”

    

    猫蝮蛇瞳孔猛地一缩，他想到了他们当初回去之后，看到的那具四分五裂的尸体，不禁握紧了拳头。

    

    天月时继续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对我和日和下毒手的时候，当时正在和之国游玩的布莱克圣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出手救了我们。”

    

    “但布莱克圣殿下对和之国发生了什么并不关心，他只是顺手把我们带走了。”

    

    “后来，我们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成了他的女仆。”

    

    她说得很简洁，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数年的心如死灰已经可以让她相对坦然的面对儿子的死，以及曾经发生的一切。

    

    天月时心里很清楚布莱克让她来谈话的目的，是想让她用言语瓦解毛皮族的抵抗。

    

    最好能兵不血刃地完成此行的目的，也免得海军大将一肚子牢骚。

    

    所以她不能实话实说。

    

    若是让猫蝮蛇知道，当年找到她们住所的其实是布莱克，杀了桃之助后拓印了历史正文，然后强行带走了她们，并且当晚就在船上侵犯了她……

    

    猫蝮蛇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和布莱克拼命。

    

    到时候布莱克说不定会下令摧毁佐乌。

    

    天月时还是希望猫蝮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这些事放下，吸吸务者为俊杰。

    

    于是，她看着猫蝮蛇紧握的拳头，轻声开口道：

    

    “猫蝮蛇，布莱克圣殿下这次来，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他只是……对毛皮族有些好奇。想近距离看看，了解一下。”

    

    “他不会对佐乌怎么样，更不会把所有人都带走。”

    

    “他只会挑选很少一部分人，或许几个，或许十几个，跟着他离开。”

    

    猫蝮蛇诧异地看向天月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天月时无视了他的目光，斟酌了一番用词，这才继续说道：

    

    “你看我和日和，跟在他身边七八年了。”

    

    “布莱克圣殿下……他并不像外界传闻的其他天龙人那样残暴。”

    

    “至少，他对身边的人不算差。我和日和这些年，也算安稳。”

    

    这话她说得有些艰难，但语气尽力维持着平静。

    

    她需要让猫蝮蛇相信，顺从比反抗的结果要好得多：

    

    “所以，不要反抗了猫蝮蛇。”

    

    “你也在大海上闯荡过，知道天龙人和海军大将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你能抵抗的力量。”

    

    “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佐乌，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天月时的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下来。

    

    猫蝮蛇的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脸上的表情很纠结，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平心而论，天月时说得没错。

    

    海军大将被称作世界政府的最高战力，那是站在世界顶点的力量。

    

    除了御田大人，猫蝮蛇想不出还有谁能对付得了。

    

    没错，他们这些被光月御田影响过的人，思路就是这么别致。

    

    当初的光月御田连尚未达到巅峰期的凯多都打不赢。

    

    别看御田在凯多身上开了两刀，好像占据了上风似的，实际上双方的防御力和血量都不在一个档次。

    

    凯多看起来好像挺惨，但那两刀对他的伤害其实有限。

    

    哪怕没有黑炭暮蝉捣乱，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最终获胜的依旧会是凯多。

    

    毕竟双方的容错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凯多可以失误很多次，光月御田却连一次失误都不能有。

    

    但在猫蝮蛇眼中，如果光月御田如今还在，区区海军大将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种近乎盲目的信念，即便在赤鞘九侠分崩离析的今天，也未曾真正消失。

    

    然而，信念归信念，现实是现实。

    

    现实就是光月御田现在已经死了。

    

    但让猫蝮蛇就这样放弃抵抗，他也做不到。

    

    他现在是佐乌的领袖，是毛茸茸公国的国王。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用一部分族人的自由，去换取其余人平安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强弱的问题，更是身为领袖，对自己族人最起码的担当。

    

    事实上，猫蝮蛇如今的想法也和种族之间的区别有很大关系。

    

    如果是像塔亚王国、德雷斯罗萨那样的人类国度，面对天龙人的要求，那是一点折扣都不敢打，不管多过分都会照办。

    

    甚至塔亚王国的国王还会发挥主观能动性，派出王妃和公主讨好布莱克。

    

    但像猫蝮蛇、尼普顿这样的异族领袖，在面对天龙人的时候通常很有底线，一旦布莱克的要求比较过分，他们就会义正词严地拒绝。

    

    猫蝮蛇脸上纠结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坚定。

    

    他抬起头，独眼看向天月时，目光复杂，但已然没有了犹豫：

    

    “时夫人，您说的，我都明白。”

    

    “我也很感激您今天能来，跟我说这些。”

    

    “也很感谢他能对您和日和小姐的庇护。”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但是，让我交出族人，换我自己和佐乌的平安……”

    

    “这种事，我做不到。”

    

    “我是他们的领袖，我的族人，一个都不能少。”

    

    “布莱克圣殿下的好奇，还是请他用别的方式满足吧。”

    

    “如果最后真的免不了一战，那毛皮族，也会战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