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普其实是能躲开的。

    可如果他松手，眼前这个刚找到的知己立马就得掉进海里。

    那不行！

    念及至此，哲普一咬牙，一跺脚……

    抱歉，他趴在船舷边上没法跺脚。

    总之就是心一横，没松手。

    那装满酒水的木桶可不轻。

    。换成白胡子那体型，最多当个酒杯用。但在东海，这玩意得两三个人才抬得起来。

    倒落的酒桶不偏不倚，径直砸在哲普那条支撑用力的腿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骼脆响，哲普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但攥着山治的手纹丝未动。

    不过这还没完。

    一个更高的巨浪毫无征兆地拍来，那艘本就摇摇欲坠的商船，终于彻底失去了平衡，船身猛地一倾。

    然后……翻了！

    哲普和山治，连同船上那群海贼和商人，一起被抛进了汹涌的海里。

    得！腿白断了。

    还不如刚才直接抱着山治跳下去呢。

    “山治！”

    蕾玖见到山治掉进海里，几乎是脱口喊出弟弟的名字，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躺椅方向，脸上写满焦急：

    “殿下！”

    刚才她有些着急了，如今已经反应了过来，自己现在是女仆身份。

    布莱克刚才明明说了“别着急”，也承诺了山治不会真出事。

    她即便此时再着急，也不能擅自行动，必须等布莱克下令才行。

    蕾玖抿紧嘴唇，强压下冲过去的冲动，只是用那双焦急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布莱克。

    布莱克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旁的斯卡莱特早已撑开伞，伸长了胳膊，举到他头顶。

    布莱克踱到船舷边，朝下方翻涌的海面瞥了一眼。

    眼睛当然看不清什么，但见闻色霸气却毫无阻碍。

    哲普那条断腿以一个别扭的角度弯折着，可他双臂却死死抱着怀里的山治。

    两人在海浪中载沉载浮，正被一股强劲的暗流裹挟着，迅速飘向远方的雨幕深处。

    布莱克有些奇怪，怎么这个时候哲普的胳膊又有力气了？被海浪拍了好几次都没松手。

    他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语气轻松道：

    “喏，这不是没事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紧张不已的蕾玖，脸上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蕾玖啊，你得这么想。”

    “玉不琢，不成器。年轻人，尤其是男孩子，多吃点苦头没坏处。”

    “你看他现在。”

    布莱克朝海面扬了扬下巴：

    “有人护着，死不了。”

    “但这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经历，这种为了活命不得不拼尽全力的感觉……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成长催化剂。”

    “你现在把他捞上来，是安全了，可也把他变成了温室里的花。以后遇到点风浪，怎么办？”

    “你想让他一辈子当个需要姐姐保护的普通厨子，还是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实现梦想的真正强者？”

    他拍了拍蕾玖的肩膀，语气笃定道：

    “磨难，是强者最好的磨刀石。你现在拦着，才是害他。”

    蕾玖被这一套接一套的道理砸得有点懵，当场就被忽悠瘸了。

    她从小在杰尔马王国长大，父亲虽然没什么人性，但也不会刻意去坑害他们。

    蕾玖没经历过多少事，只觉得布莱克的话听起来……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都是为了山治以后能变得更好，更强大……

    她愣愣地点了下头，下意识问道：

    “那殿下，我们就这么不管了吗？”

    “管还是要管的。”

    布莱克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道：

    “但不是现在。”

    “反正航线还没定，就让圣殿号先跟着他们。”

    “你盯紧点，要是他真有生命危险，你再下去救也不迟。”

    蕾玖眨了眨眼，仔细琢磨了一下这番话，觉得逻辑没毛病。

    于是她用力点了点头：

    “是，殿下！”

    布莱克满意点头，对自己的忽悠功力见长颇为得意，转身走了。

    他没回躺椅，现在外面狂风暴雨，即便有女仆和遮雨装备，待久了也不舒服。

    还不如回温暖的船舱，逗弄一下刚上船没几个月、还怯生生的猫耳娘。

    他吩咐斯卡莱特去让圣殿号调整方向，远远跟着海里那两个飘远的人影。

    先前在发现山治的时候，布莱克心里其实转过另一个念头。

    如果直接把他救下来会怎么样？

    有蕾玖这层关系在，把这小子培养成罗那样的特工，其实不算难事，文斯莫克的血统因子底子也不差，早点进行专业训练的话说不定能比原著还强。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就被他按掉了。

    他不太想大幅改变山治的命运。

    这可是未来草帽海贼团的三号人物，是太阳神身边最重要的战力之一，和乌索普那种搞笑角色可不一样。

    先前乌索普被克尔拉一脚踹进了海里，不知死活，布莱克还把班奇娜和可雅给带走了，那小子以后会什么样还不好说呢。

    布莱克这些年在暗处的折腾，早已让大海的局势比原著复杂了许多。

    革命军直接没了，还多了个对海贼深恶痛绝、现在爱在新世界到处猎杀海贼的NEO海军，凯多那边的隐患也基本不存在了，盟友都变成了布莱克的特工……

    这么一想，他好像还真搞了不少事出来。

    路飞未来的成长道路，注定要比原著艰难很多。

    要是再提前废掉山治这么个高端战力……万一到时候路飞真走不到伊姆面前，到时候难受的就是布莱克了。

    他所有的布局，都得指望着太阳神能搅动最终的旋涡呢。

    所以，顺其自然吧。

    最多……让蕾玖找个机会跟那小子说上几句话。

    毕竟，姐姐担心弟弟，天经地义。

    “我果然是个善良的天龙人啊！”

    布莱克再次发出了一声感叹，推开船舱门，将身后的风雨与算计一并关在了门外。

    大海上的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过多久，乌云散尽，雨收风歇，海面重新变得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

    圣殿号保持着一段距离，一路尾随，最终在一座不大的荒岛附近停了下来。

    这座岛距离出事的海域并不远。

    想想也是，以哲普那断腿的状态，再带着个孩子，若是漂得太远恐怕早就没命了。

    两人被海浪冲到了沙滩上，此刻都已经失去了意识，躺在海岸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