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二字一出,比刚才的瘴毒更让人胆寒。
在这个愚昧的时代,这顶帽子扣下来,基本等于判了火刑。
原本还在感叹金汁神效的围观士兵,像是被烫到了脚,哗啦啦退开一大圈。
几道警惕、恐惧甚至厌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双双身上。
刚才还是救苦救难的小神医,转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试。
那一队身披黑甲的执法兵,手按刀柄,浑身煞气地逼近。
铁靴踏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独眼龙吓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连滚带爬地缩到灶台后面,生怕沾上一星半点晦气。
只有张虎没动。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像一座铁塔,死死钉在林双双身前。
“锵——”
张虎手中环首刀出鞘半寸,刀锋直指赵军医的鼻尖,咆哮如雷:“放你娘的狗屁!赵老头,你自己没本事救人,现在红眼病犯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了赵军医一脸:“老子亲眼看着那几个兄弟从鬼门关回来!这要是妖术,那你那套把人治死的医术算什么?杀人术吗?!”
赵军医被这声浪震得倒退两步,气得山羊胡乱颤。
他指着地上那桶还冒着热气的金汁,手指哆嗦得厉害:
“粗鄙!无知!自古医道,讲究望闻问切,用的是灵草金石!何曾有过灌大粪救人的道理?这不是南疆的巫蛊是什么?!”
他转身看向执法队,声音尖利:“此女用秽物乱我军心,若不就地正法,一旦引起瘟疫,这几千条人命,谁担待得起?!”
这顶大帽子太重了。
就连张虎,握刀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敢为恩人拼命,却不敢拿全军的安危做赌注。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要凝固的时刻。
一只瘦小枯干的手,轻轻拽了拽张虎冰冷的甲胄。
林双双从那个高大的背影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哭,没有跪,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少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的粗麻囚服,那动作,优雅得仿佛她穿的不是乞丐装,而是巴黎时装周的高定礼服。
她抬头,那双杏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直视着满脸狞笑的赵军医。
【宿主,检测到对方恶意值爆表,建议直接兑换AK47突突了他。】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拱火。
“闭嘴,那是莽夫干的事。”林双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杀人这种事,用刀多没意思,得诛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赵军医,你说我是妖女,凭据就是我这碗还魂汤太臭?”
赵军医冷哼一声,下巴抬得比天高:“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好一个邪门歪道。”
林双双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既然您自诩正统,那咱们玩个游戏如何?”
她伸出那根还在滴着泥水的手指,指向营帐角落。
那里还有四个士兵,面色发紫,显然也吃了毒蘑菇,但因为摄入量少,还在呻吟,没到昏迷的地步。
“这四个人,还没死透。”
林双双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脆如冰珠落玉盘,响彻全场:
“这四人交给您,用您那高贵的、祖传的医术去治,而我,就在这坐着,什么都不做。”
她环视四周,目光如电,最后死死钉在赵军医脸上:“三个时辰!若是他们活蹦乱跳,我林双双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但若是……”
林双双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如饿狼露齿:“若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那便是你庸医杀人!我要你披麻戴孝,给枉死的兄弟磕头赔命!”
全场哗然!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这哪是打赌,这分明是立生死状!
这丫头疯了?
一个杂役,敢跟随军多年的老军医叫板?
张虎急了,一把抓住林双双的胳膊:“阿丑!别冲动!这老东西虽然人品不行,但好歹行医三十年……”
林双双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张虎的手背。
那眼神,笃定得让人心惊。
赵军医被逼到了墙角。几百双眼睛盯着,执法队看着,他要是怂了,这老脸往哪搁?
况且,那几人只是轻症,不过是有些腹痛呕吐,怎么可能治不好?
“好!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赵军医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狠狠一甩袖子,“老夫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来人!把我的药箱拿来!支锅!熬‘驱瘴散’!”
赌局,立。
……
第一个时辰。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赵军医指挥着药童,将那一锅黑乎乎的汤药灌进四个士兵嘴里。
他一边捻着胡须,一边得意洋洋地向周围人科普:“此乃老夫家传秘方,专克山林尸瘴,喝下去只需半个时辰,药到病除!”
喝完药的士兵,果然停止了呻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见没有?这就叫医术!”赵军医斜睨了林双双一眼,鼻孔朝天。
林双双坐在远处的磨盘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不知从哪摸来的小石头,神情慵懒,仿佛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宿主,那是神经毒素,他用热性药材去激,这不是救人,这是在催命啊。】系统啧啧称奇。
“有些蠢货,不让他撞得头破血流,他是不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林双双在心里冷笑。
第二个时辰。
气氛开始不对劲了。
原本昏睡的四个士兵,突然开始剧烈抽搐。
他们的脸色从青紫变成了诡异的潮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有虫子在血管里爬。
“啊——!!”
一名士兵惨叫出声,双手死死抓挠着胸口,皮肉都被抓烂了,血肉模糊。
“疼!肚子好烫!肠子要断了!”
周围士兵看得头皮发麻。
“赵军医,这……这是咋回事啊?”张虎忍不住问。
赵军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抖了一下,拽掉了两根胡子。
他强装镇定:“慌什么!这是药力在攻毒!越疼说明效果越好!这是排毒反应!再喝一碗!”
又是四碗黑汤灌了下去。
林双双打了个哈欠,眼神怜悯。
那是这一锅加了附子和雄黄的热汤,加速了毒素的血液循环。本来还能苟延残喘几个小时,现在好了,直接开启二倍速送走。
第三个时辰,还没到。
异变突生!
那个叫声最惨的士兵,突然身体猛地向上一挺,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嗬嗬”声。
紧接着,“噗”的一声!
一口黑血喷出三尺高,直接溅在了赵军医那张惨白的脸上!
士兵双眼暴突,眼球充血,身体僵硬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像是在为亡魂哭丧。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剩下三个士兵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地喷血、抽搐、断气!
短短一刻钟,四条人命,全没了。
死状比之前那个没喝药的还要凄惨十倍!
“这……这不可能……”
赵军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他满脸黑血,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嘴里神经质地念叨:“我的方子没错……是瘴毒太烈……是天意……”
“天意?”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林双双从磨盘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一步步走向赵军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那是毒蕈,学名毒蘑菇,含有神经毒素。”
她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还在说些这个时代听不懂的词汇。
“你用的附子、雄黄,全是热性药。本来他们只是中毒,你这几碗汤下去,直接帮毒素开了高速公路,送他们去见阎王。”
林双双走到赵军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像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赵军医,是你,亲手杀了他们。”
这句话,杀人诛心!
“轰!”
周围的士兵终于炸锅了。
恐惧、愤怒、被欺骗的屈辱感瞬间爆发。
“庸医!你还我兄弟命来!”
张虎双目赤红,咆哮一声冲上来,一脚狠狠踹在赵军医心窝上!
“砰!”
赵军医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乱石堆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张虎拔出刀,杀气腾腾地逼近:“老子剁了你个老匹夫!”
“不!别杀我!别杀我!”
赵军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在地上往后蹭。
死亡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向林双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小神医!姑奶奶!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救救我!我也喝了……我也喝了那汤试药啊!我现在肚子好痛……救我!你也给我灌粪水吧!我喝!我喝一桶!”
为了活命,尊严算个屁。
这一幕,讽刺至极。
刚才还高高在上指责那是“巫蛊”的人,现在却哭着喊着要喝那玩意儿。
林双双看着脚下这条摇尾乞怜的老狗,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远处的高楼之上,似乎有一道反光闪过。
林双双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点窥视,但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微微弯腰,凑到赵军医耳边。
少女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却让赵军医如坠冰窟。
“刚才赌约里说得很清楚。”
林双双伸出那只黑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赵军医那张布满恐惧的老脸,“你输了,就要赔命。”
“至于我的手段……”
她直起身,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冷酷决绝的背影。
“我的药很贵,我的命,你更是赔不起。”
“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