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批量育仙·真仙如雨

    

    悬巢城地底三百丈，一处被三重“大衍归藏阵”、五重“周天匿形阵”以及最新研制的“灵机扰频力场发生器”层层包裹的绝对密窟之中。

    

    此地无名，唯有一个内部代号——“薪火窟”。

    

    密窟高十五丈，纵横百二十丈，四壁与穹顶皆以“绝灵玄纹石”混合“虚空晶尘”浇筑而成，石体内部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叠层符文，不仅完全阻隔内外灵机、神识、因果窥探，更能将内部一切能量波动、道韵涟漪均匀分散、扭曲、伪装成地脉正常起伏。纵是大罗金仙以秘法窥视，亦只能看到一片模糊混沌的地气涌动，与洪荒地脉万千节点中的寻常一处无异。

    

    密窟中心，一座庞然造物巍然矗立，正是耗费格物院无数心血、仅在昊与三祖等寥寥数人知晓下，于短短三十七日内昼夜不息赶工而成的“道基增幅台”首座原型机。

    

    其基座浑圆，暗金为底，以“七曜星纹金”融“地脉髓晶”，经“秩序灵焰”反复锻打九转，方成此器。表面看似光滑，实则遍布肉眼难辨的微观沟壑，内嵌“活态导灵纹路”，此刻正随着核心阵枢的脉动，流淌着暗金色的、充满秩序美感的光晕。基座之上，呈周天星辰格局，分设一百零八尊莲花法台，台面银白，隐有符文明灭，与基座灵络浑然一体。

    

    此刻，最内圈的十二尊法台之上，已各有一人跌坐。

    

    这十二人，男女皆有，皆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玄色劲装，闭目凝神，气息沉凝如古井。他们是从火师“潜渊营”、格物院“内院”、华胥学宫“秘藏阁”中层层遴选、忠诚与心性经过严苛考验、且于天仙巅峰打磨日久、根基扎实无比的死士。他们知晓今日所为关乎族群未来，纵九死亦不旋踵。

    

    增幅台外围，环形布置着数重观测玉台与操控枢纽。最内一层，仅三人独立。

    

    昊立于正中，一袭素白麻衣，长发以竹簪随意挽起，面容平静如水，眸光却深邃如渊，倒映着增幅台上流转的秩序光华。自不周山归返，他气息愈发沉凝内敛，然偶尔一丝道韵逸散，便引得周遭虚空隐有涟漪，仿佛与这密窟、与这机器、与脚下承载亿万生民的大地脉动隐隐相合。

    

    左侧，燧人氏披赤铜狻猊铠，腰悬“燎原”剑，面色沉肃，周身隐有炽烈战意内蕴，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镇守此间安危。右侧，有巢氏葛衣散发，双目因连续推演计算而布满血丝，十指却在面前数十面悬浮的“灵犀玉板”上飞舞如蝶，调整着增幅台每一处细微灵机节点，神情专注狂热，眼前这庞然巨物，便是他道心所系。

    

    “灵枢主脉贯通，周天星位校准，地脉接引稳固，储备灵晶阵列充能完毕，所有冗余符阵待机。”有巢氏声音沙哑却稳定，向昊禀报。

    

    “外围三重大阵全开，地窟入口已封，潜渊营甲字队全员在外围三岔口轮值，乙字队于悬巢城外地脉节点伪装巡逻，未得王上赤符，擅入者，杀无赦。”燧人氏声如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十二道如磐石般的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识海：“大道在前，凶险自担。此台可引灵机、正法理、固本源，然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终究是尔等自家性命交关事。谨记《灵枢总纲》：‘顺为凡，逆为仙，只在其中颠倒颠。识得阴阳玄妙理，乾坤造化掌中悬。’摒万念，守一灵，运周天，接法度。启。”

    

    “谨遵王命！”十二人未睁眼，齐声以神念应和，坚定如铁。旋即，各自搬运起早已烂熟于胸的《灵枢周天搬运法》与《格物筑基篇》要诀，周身气机缓缓升腾，尝试与身下法台建立玄妙感应。

    

    有巢氏深吸一口气，眸中精光爆射，右手食指如枪，点向主控玉板核心。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震颤响起，整个“薪火窟”微微晃动。增幅台基座表面，那无数暗金沟壑骤然亮起，流淌的光晕由暗转明，化为炽烈却不刺目的淡金光芒，如同大地血脉奔流。紧接着，基座内部传来更密集、更富韵律的嗡鸣，仿佛一百零八颗星辰在同时共振。穹顶之上，以特殊阵列镶嵌的三百六十五枚“聚灵晶核”同时大放光明，海量精纯的天地灵机被强行抽取、汇聚、提纯，化为一百零八道凝实柔和、内蕴七彩的灵能光柱，精准笼罩每一尊法台，将台上身影吞没。

    

    “灵能接引成功，强度稳定，属性调和完毕……法则干涉场展开，强度百分之三十，缓步提升……”有巢氏紧盯着玉板上瀑布般刷新的符文数据，声音紧绷。

    

    与此同时，增幅台基座与一百零八尊法台之间，无形的、精密的、基于“法则量化图谱”构建的“有序干涉力场”悄然展开。这力场不灌输感悟，不拔高境界，只是如同最高明的匠师，为台上修士提供一个最稳定、最优化的“道基构建环境”，引导他们自身的神魂、法力、灵机，沿着那已被“格物”之道解析、验证过的、最高效的路径，自发凝聚、升华、突破。

    

    十二名修士身躯同时一震。

    

    涌入体内的灵机精纯温和，远超想象。更关键的是，在那无形力场的笼罩下，往日修行中那些雾里看花、阻碍道途的关隘，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灯火照亮，变得清晰可辨；体内法力运转的滞涩之处，被温和疏导；神魂感应天地的隔膜，也变得稀薄透明。他们对《格物筑基篇》所述，那种以身为“器”、以法为“用”、以解析天地规律为“道”的独特路径，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体悟与清晰把握。

    

    一种水到渠成、云开月明之感，在众人道心深处萌发。

    

    然而，破境成仙，脱胎换骨，终究是逆天改命之举，岂能毫无波澜？

    

    位于“震”位的魁梧修士，面容忽地一红，周身腾起炽烈火光，隐隐有爆裂之声。其主修火行，心性刚猛，此刻破境在即，心火引动法力，稍显躁进，与增幅台引导的“有序中和”之韵产生冲突，灵机微紊。

    

    “震位，灵频偏移百分之二点七，心火过旺，肺金受灼，脾土不稳。”有巢氏立时察觉，语速极快。

    

    昊心念微动，与增幅台核心那缕源自“崆峒印”的人道气运本源悄然共鸣，对局部干涉参数做出微调。

    

    只见笼罩那魁梧修士的七彩光柱中，代表“水”之润下的玄黑与“金”之肃降的纯白二色略增，一股清凉、沉降的意韵无声浸润。同时，力场传递给其神魂的信息流中，关于“火性炎上，贵在温养，需金以制其烈，水以济其燥，土以载其德，方成三昧真火，造化之功”的经文奥义变得格外凸显。

    

    那修士身躯再震，面露明悟，当即收敛心火，导引金水之气，固护脾土。周身暴烈火光渐转温顺凝聚，与肺腑间升腾的白金之气、肾水中涌出的玄黑之精交融流转。其头顶虚空，一朵略显虚幻、边缘跃动赤红火苗的“神之花”缓缓凝聚，虽未彻底稳固，雏形已现。

    

    “震位，三花初凝，火行为主，辅以金水，道基模型偏差在预期阈值内。”有巢氏记录，稍松半口气。

    

    这只是开端。其余法台之上，各种状况接踵而至。有修士卡在“五气朝元”，五行流转失衡，胸中气机如沸；有修士凝聚“气之花”时，神魂之力不济，虚影明灭不定；更有甚者，因早年修行留下的暗伤被引动，气息骤然委顿，面色灰败。

    

    然有巢氏居中调度，精准调控每一处灵机流注与干涉参数；昊时而以神念隔空传音，寥寥数语，直指关窍；燧人氏稳坐后方，随时准备启动备用灵晶阵列，或应对那万分之一可能出现的外力侵扰。

    

    时间在紧张、有序、艰难的突破与调整中悄然流逝。

    

    三个时辰后，位于“乾”位的一名清瘦修士率先功成。只见其头顶清光冲起尺余，三朵约莫拳头大小、色泽青碧、内有玄奥符文流转若星辰的“之花”稳稳凝聚，呈天地人三才方位缓缓旋动。胸中五色气氤氲流转，最终归入丹田，化作一轮温润明光。一股清正平和、带着理性秩序韵味的真仙气息沛然而生，虽不张扬，却稳固凝实，与增幅台力场水乳交融。

    

    “乾位，突破功成！道基稳固，灵能转化效率……超出推演预期百分之十二！法则亲和倾向为‘木’、‘数理’复合属性！”有巢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手指在玉板上快速记录。

    

    “善！”燧人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灼灼。

    

    昊的嘴角亦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首开纪录，且效果尤胜预期，此子精于数理推演，道基果然带上了鲜明的“格物”烙印与个人特质。这证明“道基增幅台”确有“因人成道”之妙，非是强行催熟，而是引导发掘自身最优路径。

    

    榜样既立，余者信心倍增，加之昊与有巢氏调控愈发精微娴熟，破境之势，如星火燎原。

    

    “坤位，突破功成！道基如山，土德厚重，生机绵长！”

    

    “离位，突破功成！火行纯粹，灵能爆烈，锋锐无匹！”

    

    “坎位，突破功成！水性至柔，善利万物，变化由心！”

    

    ……

    

    “薪火窟”内，一道道属于真仙的、脱胎换骨般的气息接连冲起，虽被重重阵法约束、吸收、转化，但那份生命本质跃迁带来的独特道韵，依旧在有限空间内荡漾交织，灵机盎然，法则微鸣，恍若一方新开辟的小小福地。

    

    最终，当位于“艮”位、一位原为寻矿匠人出身、精于金石的修士，头顶凝聚出灰褐厚重、坚如磐石的“精之花”，宣告功行圆满时，距离开启增幅台，已过去近七个时辰。

    

    十二人，悉数破关，成就真仙！

    

    虽初入此境，气息尚需时日彻底稳固，道基亦需长久打磨，但那属于仙道生灵的、迥异于凡俗的清净超脱之气，那与天地灵机更为紧密的联系，却是做不得假。十二人陆续睁眼，眸中神光内蕴，脸上皆有恍如隔世之感，随即化为无比的激动与对前方那素白身影的至诚感佩。他们起身，朝向昊，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

    

    “叩谢王上再造洪恩！愿为王上效死，为人族永昌，万死不辞！”

    

    声浪在密闭窟室中回荡，带着新晋真仙的沛然之力与磐石之志。

    

    燧人氏虎目微红，胸膛起伏。有巢氏长须颤动，看着那十二道与增幅台隐隐共鸣、气息各异却皆沉凝扎实的身影，再看看中央那由自己亲手督造、凝结了格物院无数心血的庞然造物，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成了！真的成了！无需灵丹，无需灌顶，仅凭此“器”与此“法”，便批量造就真仙！此乃夺天地造化之功，开万古未有之先河！

    

    昊抬手虚扶，一股无形之力将众人托起，平静道：“大道酬勤，此乃尔等积累所致，外物不过辅弼。真仙之境，方是问道之始。望尔等勤修不辍，早固境界，莫负此番机缘。今日之事，绝密。尔等暂入‘潜渊’静修，无令不得出，亦不得与任何人言及此地诸事。后续安排，燧皇自有吩咐。且去巩固修为。”

    

    “谨遵王命！”十二人强抑激动，躬身再拜，在燧人氏示意下，由等候在一旁的潜渊营心腹引导，有序退入“薪火窟”深处特辟的静修密室区域，那里灵机更浓，且有重重禁制守护，最适合巩固初成的仙道根基。

    

    待众人离去，有巢氏仍难自抑，抚摸着增幅台温润的基座边缘，声音发颤：“王上……十二人，全部功成！无一失手！这、这……”

    

    “此乃‘格物’之理所当然，何足惊奇？”昊语气依旧淡然，“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则道途有径，非是撞缘。此番功成，验证了此路可行，此器可用。然，样本尚寡，个体殊异，长久之效，耗用几何，推广之难，仍需反复验证，精益求精。”

    

    他看向二人：“后续批次，以月为期，循序渐进增加人数，但每次不得超过三十六之数。务必详实记录每一人突破前后的所有数据，建立完备档案。首批十二人，需长期观察，比对《筑基篇》推演模型，不断完善修正。此事关乎族群未来，不容半点疏失。”

    

    “诺！”有巢氏与燧人氏肃然领命。他们深知，批量造就真仙，此事若泄露半分，必是泼天大祸，足以让整个洪荒的目光聚焦于此脆弱的人族国度。王上的冷静，是在提醒他们，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不周山，盘古殿前，万里血云翻滚。

    

    煞气冲天，战意如沸。无数巫族儿郎赤裸上身，露出精壮如龙的古铜色肌肤，手持巨斧、重锤、骨棒，在震天动地的战吼与鼓声中，操演着战阵。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暗红。大巫们咆哮着，挥动兵刃，卷起道道煞气罡风，彼此冲撞、绞杀，演练着最原始、最暴烈的搏杀技艺。

    

    后土祖巫（分身）静立于盘古殿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沸腾的战阵。她身姿高大，肌肤呈大地般的淡黄色，长发披散，仅以简单的骨饰束起，面容古朴庄严，双眸沉静，仿佛承载着洪荒大地的厚重与沧桑。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有一种与脚下不周神山、与无尽大地浑然一体的沉凝气度。

    

    “杀！杀！杀！” 战吼声震四野，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还不够！” 一旁，祖巫共工声如雷霆，他身形魁伟，着玄黑鳞甲，蓝色长发狂舞，周身水汽弥漫，隐有怒涛之声，“妖族那些扁毛畜生，仗着那劳什子周天星斗，便敢觊觎父神脊梁所化之天地？此次大战，定要杀上天庭，将那帝俊太一的鸟头拧下来，祭奠父神！”

    

    “共工兄长所言甚是！” 祖巫祝融赤发如火，身披烈焰战甲，双目喷吐着灼热的火光，“我巫族儿郎，血脉源自父神，战天斗地，何曾惧过？此番定要布下完整‘都天神煞大阵’，召出父神真身，一举踏平天庭！”

    

    其余祖巫，如句芒、蓐收、玄冥等，虽未如共工祝融般怒吼，但眼中燃烧的战意与周身冲霄的煞气，无不昭示着同仇敌忾之心。量劫终战的气息，已如实质般压迫在每一位祖巫心头。

    

    后土目光扫过诸位兄弟，缓缓开口，声音沉浑，压过战阵喧嚣：“战，自然要战。我巫族生于斯，长于斯，何惜一战？然，天庭周天星斗大阵，借星辰之力，确非易与。我族‘都天神煞大阵’，威力虽宏，然欲发挥至极，需十二祖巫齐聚，心意相通，气血相连，方能召唤父神真身一二威能。”

    

    她目光投向东方，似在遥望那东海之滨，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前番，那人族之王，曾于山脚留讯，言及妖族有‘影鸦卫’窥探不周，其行诡秘。此人……倒是有些意思。其道，与我等迥异，然其心，或非完全偏向妖族。”

    

    “哼，区区人族，蝼蚁之辈，纵有些奇技淫巧，又能如何？” 共工不屑，“后土妹子莫要长他人志气。待灭尽妖族，这些依附妖族、或首鼠两端之辈，一并清扫便是！”

    

    “共工兄长不可小觑。” 一旁，人面鸟身、耳挂青蛇的祖巫句芒，声音柔和却带着锐气，“那人族昊，得太清圣人青睐，自身修为进境诡异，所创那‘格物’之道，闻之颇有玄妙。其国中器物，确有不凡。大战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他不倒向妖族，便暂由他去。待战后，再论不迟。”

    

    后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战意沸腾的巫族儿郎，心中却有一丝隐忧。那人族昊，登山之举，引动山巅异象，其所得所悟，绝非凡俗。其国中气运，近日亦有微妙变化，虽被某种力量遮掩，难以细察，但那种蓬勃向上的势头，却隐约可感。此等变数，生于巫妖决战前夕，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罢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妖族，备战量劫。九凤。” 她心念微动，一道神念传出。

    

    不多时，一位身姿高挑、面容清丽中带着飒爽、背生四翼、周身环绕淡淡风雷之气的女巫（大巫九凤）悄然出现在高台一侧，躬身行礼：“后土祖巫。”

    

    “你心思缜密，且对人族那‘格物’之说颇有兴趣。大战将启，各方动向纷杂。你且多留意那人族国度，不必主动接触，但需知其动向。若有异样，随时报我。” 后土吩咐道，语气平淡。

    

    “九凤领命。” 九凤应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她对那昊所言的“观测、解析、利用规律”之道，确有些好奇。巫族以力证道，尊崇血脉，那人族之道，却似乎另辟蹊径，不知于巫族，是否有可借鉴之处？然眼下祖巫备战正急，此事只能暂放。

    

    后土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翻腾的煞云与隐约可见的、属于妖族天庭的星光，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有多少变数，巫族的命运，终究要靠手中的兵刃与血脉中的力量，去搏杀出来！

    

    三十三天，妖族天庭，凌霄宝殿。

    

    此刻殿中气氛肃杀，妖气冲霄。数百妖神分列两旁，皆甲胄鲜明，气息强悍。帝俊高坐天帝宝座，头戴星辰冠，身着日月星辰袍，面容俊美威严，双眸开阖间似有星河幻灭，周身笼罩在朦胧的太阳真火与周天星辉之中，气息深不可测。东皇太一立于其侧，怀抱混沌钟，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群妖。

    

    殿下，妖帅计蒙出列，声如洪钟：“启禀陛下，周天星斗大阵三百六十五处主星阵眼，已由各位妖神率精锐日夜演练，熟悉阵位变化。一万四千八百杆大周天星辰幡、亿万杆小周天星辰幡已全部炼制完毕，分发各部。只是……驱使星辰幡，消耗甚巨，各部妖兵妖将，近来多有怨言，言及灵力损耗过大，补给不及。”

    

    帝俊神色不变，淡淡道：“传朕旨意，开启天庭宝库第三层，取‘星辰精粹’百万方，分发各部，助其恢复法力，熟悉阵幡。此战关乎我妖族气运，乃至存亡，些许消耗，何足道哉？再有敢言损耗、懈怠演练者，斩！”

    

    “臣，遵旨！” 计蒙凛然，退下。

    

    又有一妖神出列，却是妖帅飞廉，他身形飘忽，似有清风相随，禀道：“陛下，据各处暗线回报，巫族近日调动异常频繁，不周山脚下煞气冲天，恐在演练其‘都天神煞大阵’。且巫族各部，似在暗中收集大量血食、魂魄、煞气浓重之材，所图非小。”

    

    东皇太一冷哼一声，混沌钟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钟鸣，震得殿中众妖神魂一凛：“都天神煞……不过依仗盘古遗泽，逞凶斗狠罢了。我妖族周天星斗大阵，借太古星辰之力，纳宇宙洪荒之威，岂是区区蛮力煞气可比？兄长，巫族既已备战，我妖族亦当加快步伐。那‘屠巫剑’炼制，不知还需多久？”

    

    帝俊目光投向殿中一角，那里，妖师鲲鹏与白泽并肩而立。

    

    鲲鹏身形高瘦，面容阴鸷，披墨绿羽氅，闻言微微躬身，声音尖利：“陛下，东皇陛下，‘屠巫剑’主体已成，剑胚以北海玄铁之精、首山赤铜之母、混元庚金等三百六十五种先天金气熔炼，又经太阳真火与太阴真水反复淬炼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锋锐无匹，可断万物。然，此剑欲成，需以无尽生灵精血魂魄祭炼，尤其需蕴含开天煞气与血脉之力者，方能克制巫族肉身，坏其血脉神通。如今精血魂魄已收集大半，唯缺那最关键的一味‘引子’……”

    

    “是何引子？速速道来！” 太一皱眉。

    

    白泽踏前一步，人首瑞兽之身微微发光，声音温和却清晰：“陛下，据臣以洛书推演，欲使‘屠巫剑’对巫族血脉产生绝杀之效，最好能以祖巫精血为引，至少也需大巫心头精血。然祖巫与大巫皆在巫族腹地，守卫森严，极难取得。其次，便是寻那与巫族因果极深、且身怀大功德、大气运之生灵精血魂魄为祭，或可替代。只是此等生灵，洪荒难寻，且杀之恐损天庭气运，沾染大因果。”

    

    帝俊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目光幽深，望向殿外那浩瀚星空，缓缓道：“祖巫精血……确难。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白泽，你且继续推演，看有无他法，或可寻得替代之物。至于那身怀大气运之生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人族孱弱，然其乃女娲圣人亲手所造，天生道体，与洪荒万物皆有缘法。近来其族气运，似有勃发之象……”

    

    “陛下圣明。” 白泽垂首，“人族确为可选之一。其精血魂魄，或可一试。然人族毕竟为女娲圣人造物，且与太清圣人似有香火之情，若行此事，恐……”

    

    “量劫之中，圣人亦需顺应天数。” 帝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巫妖之争，乃天地主角定鼎之战，无关对错，只论生死。若人族精血魂魄真有助于炼成‘屠巫剑’，灭杀巫族，便是些许因果，朕亦担了。此事，交由你与钦原暗中筹划，务必机密，不得泄露半分。眼下首要，仍是演练周天星斗大阵，备战巫族。飞廉。”

    

    “臣在。”

    

    “加派‘影鸦卫’，严密监控巫族各部动向，尤其是十二祖巫行踪。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遵旨！”

    

    “钦原。”

    

    “臣在。” 一身暗金战甲、面容冷峻的妖帅钦原出列。

    

    “你部镇守东方，近来那人族可有异动？” 帝俊似随口问起。

    

    钦原躬身答道：“回陛下，据探，华胥国人族近来确有异动，加固城防，整训兵卒，其王昊自不周山归返后，深居简出，其国都悬巢城时有地气微澜，疑在修筑地宫或演练阵法。然其行踪诡秘，阵法遮掩之力颇强，难以细察。臣已加派人手监控，但其国戒备森严，且与周边一些人族部落、散修往来增多，暂未探得核心机密。至于批量造就真仙……” 钦原顿了顿，摇头道，“绝无可能。真仙之境，岂是易与？纵有秘法，也需漫长岁月打磨。依臣之见，其国中或有零星修士突破，但绝无批量可能。或许是其得了某种汇聚地气的阵法，用于培养低阶修士，被误传夸大而已。”

    

    帝俊微微颔首，并未深究。在他眼中，人族纵有些气运，也不过是蝼蚁聚沙，难成气候。眼下心腹大患，唯有巫族。那人族些许动作，在即将到来的巫妖决战面前，微不足道。

    

    “既如此，暂且不必过多理会，盯紧即可。莫要因小失大，惊扰了巫族，反露行迹。” 帝俊吩咐一句，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悬浮的、标注着周天星辰与巫族势力分布的巨大星图上，与太一、鲲鹏、白泽等核心重臣，推演起决战方略。

    

    殿中妖气升腾，星光耀耀，杀伐之气，弥漫四极。

    

    血海翻波，幽冥宫阙。

    

    冥河老祖端坐于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身下是无边血海，亿万阿修罗族在其中沉浮咆哮。他身形笼罩在浓郁的血色煞气之中，唯有一双猩红的眼眸，透出无尽的贪婪与杀戮之意。

    

    “杀劫之气，越来越浓了……美妙，太美妙了！” 冥河老祖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无形戾气与怨念，“巫妖大战，死伤亿万，那精血魂魄，足够老祖我再炼出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将血海大道，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哈哈哈哈哈！”

    

    狂笑在血海中回荡，引得万千阿修罗齐声嘶吼，声震幽冥。

    

    “波旬。” 冥河老祖笑声渐歇，阴冷唤道。

    

    “老祖，波旬在此。” 一道虚幻不定的血影在莲台前凝聚，正是大自在天魔王波旬。

    

    “巫妖将战，正是我血海道大兴之机。之前让你寻的那几个身负劫气、又与那人族有些因果的棋子，如何了？” 冥河老祖问。

    

    “回老祖，已然种下‘血神魔种’，只待劫气最深时引爆，便可取其魂魄精血，献于老祖。只是那人族昊，近来行踪诡秘，气运晦涩，其国都似有异宝或大阵遮掩，难以窥探其究竟。其修为，恐已至大罗圆满，且有重宝护身，不易得手。” 波旬恭声答道。

    

    “大罗圆满？重宝护身？” 冥河老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光芒，“不急，不急。待巫妖杀得两败俱伤，天地间劫气、怨气、死气最浓之时，便是老祖我出手，收取渔利之刻！无论是巫是妖，还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玄门子弟、散修大能，甚或是这新生的人族……他们的精血魂魄，都是老祖我大道之资！尤其是那昊，其魂中那缕奇特的‘秩序’味道，老祖我可是惦记许久了……嘿嘿，且让他们先斗着，斗得越狠，死得越多，老祖我便越快活！”

    

    狂笑声再次响起，血海翻腾，万鬼同哭。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元始天尊高卧云床，头顶庆云三万丈，璎珞垂珠，金灯万盏，照耀大千。殿下唯有白鹤童子侍立，手执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忽然，天尊微阖的双目开一线，眸光淡漠，扫过洪荒大地，在那杀劫之气最浓的巫妖交界处略微停留，又在东海之滨那被重重人道气运与奇异力场遮掩的华胥国方向一扫而过，无喜无悲，随即重新阖上。

    

    “大劫将至，煞气冲霄。巫妖当衰，此乃定数。些许旁门左道，纵有些气象，于天道大势，不过螳臂当车，徒增变数，终是劫灰。” 淡漠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随即消散无踪，唯有玉清仙光，永恒照耀。

    

    “薪火窟”中，一切重归平静。

    

    只有增幅台基座偶尔流转的微弱灵光，显示着它方才完成了怎样一场惊世骇俗的壮举。

    

    昊对洪荒各方的暗流涌动、杀机潜伏，似乎浑然不觉。他正仔细听取有巢氏关于首次突破的详尽数据汇总，并下达新的指令。

    

    “首批数据，珍贵异常。即刻封存，列为‘甲上’绝密。由你亲自主持，‘灵枢’、‘数理’、‘符阵’三部抽调绝对可靠之精锐，成立‘道基推演秘阁’，专门分析此批数据，建立更精细的个人道基模型，优化《灵枢搬运法》与《格物筑基篇》后续功法，并为下一批次遴选与培养，制定详尽方略。”

    

    “臣，领命！” 有巢氏肃然，眼中闪烁着求知与狂热的光芒。

    

    “燧皇，”昊看向燧人氏，“首批十二人，暂列‘潜龙卫’甲组，由你直掌。其存在，除我三人外，不得有第四人知晓。后续批次功成者，依序编入。‘薪火窟’及外围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遴选后续批次预备人员，务求根脚清白，心志坚毅，对‘格物’之道领悟深刻，宁缺毋滥。名单由你与有巢氏共拟，交由我终审。”

    

    “遵命！” 燧人氏沉声应道，胸膛中热血奔流。十二真仙，仅仅是个开始！假以时日，当百仙、千仙乃至万仙列阵之时，人族方有在这洪荒杀劫中，真正立足、乃至搏取一线生机的资本！

    

    昊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那沉寂却蕴含着无穷可能的增幅台，目光平静深远。

    

    种子已悄然播下，静待发芽。

    

    而洪荒的天，已经变了颜色。巫妖的终战阴影，如同最浓重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生灵心头。在这暴风雨前的死寂中，人族，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无人关注的空隙，拼命生长，积蓄力量。

    

    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而他，已为人族，悄然铸就了第一柄，可能斩开命运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