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市深秋的夜晚，凉意已浸透空气，可坐落于城东的“云顶会所”内，却像是被隔绝了季节般，暖得发烫。

    水晶吊灯悬在挑高十米的穹顶，数千颗切割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衣香鬓影间，将这场“苏老太太生日宴”映衬得愈发奢华。

    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在宾客中，香槟杯碰撞的脆响、低声交谈的笑语，还有名媛们裙摆扫过地毯的轻响，织成一张精致却紧绷的网。

    谁都清楚，这场宴会名义上是为苏老太太寿宴，实则是华京上流圈的“暗流场”，

    苏氏集团内部的派系之争、各大企业间的合作试探，都藏在得体的微笑与客套的寒暄里。

    凌锐站在宴会厅西侧的吧台旁，指尖夹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

    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线挺拔，下颌线绷得笔直，

    一双墨色的眼透过镜片，看似在应付身边凌氏集团副总的汇报，

    注意力却早已飘向别处。

    他今天来，并非为了苏老太太寿宴，也不是为了维系顾苏两家的合作关系，自三年前偶然看到那张泛黄的旧照起，“找她”就成了他藏在心底的执念。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老槐树下笑，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极了记忆里母亲偶尔提起的“曼卿阿姨”。

    母亲那些年身体不好，总是对着一张空相框发呆，直到去年整理旧物时，他才在母亲的首饰盒底层翻到那张照片，背面写着“曼卿，2009”。

    他问过母亲，母亲却只是红了眼，摇头不肯多说。

    可他记得，小时候家里有过一张合影，照片上母亲身边站着个女人，眉眼和照片上的“曼卿”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些。

    母亲后来把合影收了起来，说那是“故人”。

    他不知道这个“故人”是谁，却总觉得，找到她，或许就能解开母亲这些年的心结。

    “二公子。”身边的助理轻声提醒，“苏总刚才过来了，似乎想和您聊聊合作的事。”

    凌锐回过神，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知道了，等会儿再说。我去露台透透气。”

    他没等助理回应，便转身穿过人群。

    路过宴会厅中央时，他余光扫到角落里站着的女人，米白色针织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水墨画。

    是苏清沅，苏氏集团大房的女儿，也是整个华京名媛圈里最“低调”的存在。

    听说她前几年一直在国外读书，去年才回来，平日里很少参加这种场合。

    凌锐的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苏清沅的侧脸，竟和那张旧照上的“曼卿”有几分相似。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苏清沅太年轻了，而且气质太过清冷，不像旧照里那样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推开露台的玻璃门。

    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宴会厅里的燥热。

    露台铺着深色的防腐木，栏杆上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三角梅，暗红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动。

    凌锐走到栏杆边，刚想拿出手机给母亲发条消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二楼的方向。

    那里是名媛专属的休息区，落地窗外挂着浅灰色的纱帘，此刻纱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露台，乌黑的长发挽成了精致的发髻，肩颈的线条纤细，白色礼服的裙摆垂在地毯上，弧度柔和得像云朵。

    更重要的是，她侧过身时，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的样子，竟和凌锐记忆里那张合影上的“故人”一模一样。

    凌锐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手指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是她吗？

    他找了这么久的“故人”，难道就在这里？

    “凌董，您怎么了？”助理也跟了出来，见凌锐脸色不对，连忙上前，

    “是不是风太大了？

    要不我们先回去？”

    “别拦我。”凌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紧紧锁着二楼的身影，“我要上去看看。”

    “可是凌董，二楼是名媛休息区，贸然上去不太合适……”

    助理试图阻拦，却被凌锐一把推开。

    凌锐顾不上什么礼仪，也顾不上助理的劝阻，转身就往会所内部跑。

    他的脚步飞快，穿过宴会厅时，甚至撞到了一位侍者，香槟洒在了他的西装裤上，他也浑然不觉。

    “凌公子这是怎么了？”

    “是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宾客们的议论声在身后响起，凌锐却充耳不闻。

    他踩着楼梯往上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白色礼服的身影，确认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二楼休息区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们的说笑声。

    凌锐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果然热闹，五六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名媛围在一起，手里拿着手机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

    而站在c位的，正是他在露台上看到的那个白色礼服身影。

    女人转过身，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正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

    她的五官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娇俏，白色礼服上缀着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闪着光，衬得她像个公主。

    是苏语然，柳玉茹的女儿，苏氏集团二房的掌上明珠。

    凌锐之前在几次论坛上见过她，印象里她总是带着几分娇纵，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可此刻，凌锐却顾不上这些。

    他快步走到苏语然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请问，你是……”

    周围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名媛们都愣住了，手里的手机也忘了放下。

    谁都没想到，向来冷淡疏离的凌公子，竟然会主动走到一个女人面前，而且语气还这么“不平静”，这简直是华京名媛圈的大新闻。

    苏语然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惊喜的笑容。

    她连忙放下手机，抬手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裙摆，指尖轻轻拂过水钻，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娇羞：“顾二公子，我是苏语然啊，我们之前在春季论坛上见过的，你忘了吗？

    当时我还跟你请教过关于新媒体营销的问题呢。”

    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今天特意选了这件白色礼服，就是因为听人说凌锐喜欢“温柔型”的女人，还特意让造型师把头发挽成了发髻，就是想吸引凌锐的注意。

    没想到，凌锐真的注意到她了，还主动过来跟她说话。

    可凌锐却没有像苏语然期待的那样露出笑容，反而皱起了眉头。

    他微微俯身，仔细打量着苏语然的脸，她的眼睛很大，鼻梁挺直，确实和那张旧照上的“曼卿”有几分相似。

    可她的眉眼里带着明显的娇纵，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太过张扬，完全没有旧照里那种温柔娴静的气质。

    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漂亮，却带着刺。

    凌锐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心里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怎么会……明明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