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溶洞像个迷宫,七拐八绕。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苏瑾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简陋的石室。除了一张石床和几个破烂的陶罐,什么都没有。
但在石床的枕头底下,好像压着一本书。
苏瑾走过去,把那本书抽出来。
书页已经泛黄发脆,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幅人体经脉图,但走向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了医理。
“这是……”苏瑾是个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逆行经脉?这是那邪功的练法?”
她快速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这哪是什么武功秘籍,这简直就是一本自杀手册。要想练这功夫,得先把自己变成个毒人,受尽万虫噬心之苦。
就在苏瑾看得入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拖行。
苏瑾猛地合上书,转身,背靠石床,手中的短刀横在胸前。
“谁?”
黑暗中,两盏绿油油的灯笼亮了起来。
不,那不是灯笼。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只体型巨大、浑身长满白毛的蜘蛛,正倒挂在石室的顶棚上,死死盯着她。这蜘蛛足有磨盘大小,八条腿上全是倒钩,嘴里的獠牙滴着黑色的毒液。
“这药王谷……到底养了多少怪物?”苏瑾苦笑一声。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只鸡都抓不住,更别说这成了精的毒蜘蛛。
就在那蜘蛛蓄势待发,准备扑下来的时候。
“轰隆!”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石室都跟着晃了晃。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那蜘蛛的背上。
蜘蛛受惊,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缩回了阴影里。
苏瑾抬头看去。
这震动……是从上面传来的?
难道是秦大哥?
……
水潭边。
秦少琅半跪在地上,用断剑撑着身体。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那条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肿得像根黑色的烂木头。
无面人也不好过。
他的黑袍被砍得稀烂,露出了里面那具令人作呕的躯体——没有皮肤,全是红色的肌肉纤维,像是个被剥了皮的怪物。
“咳咳……”无面人捂着胸口,那里被秦少琅的断剑捅了个对穿,虽然没流血(因为没皮),但显然伤到了内脏。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无面人喘着粗气,“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秦少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老子的人,少一根头发都不行。何况是一条命?”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起断剑。
“再来。”
“不陪你玩了。”无面人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他怕了。
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杀不死的怪物。越受伤越猛,那股寒热交替的内力就像附骨之疽,打进身体里怎么也逼不出来。
无面人猛地一跺脚,脚下的石板突然翻转。
“想跑?”
秦少琅眼疾手快,手中的断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无面人的后心。
“噗!”
断剑入肉。
无面人惨叫一声,身子一歪,跌进了那个翻转的洞口。
秦少琅扑过去,却只抓住了无面人留下的一片衣角。
洞口合上了。
“操!”秦少琅狠狠锤了一下地面。
他试着去抠那块石板,但这机关做得精巧,严丝合缝,根本打不开。
就在这时,旁边的水潭里突然冒出一串气泡。
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钻了出来。
是猴子。
这货命大,刚才躲在石梁
“少主!少主!”猴子抹着脸上的水,大喊道,“
“什么?”秦少琅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俺刚才在水里憋气的时候,感觉潭底有股暗流,把那些死鱼都卷进去了。”猴子指着水潭中心,“那了!”
秦少琅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光芒。
“下去。”秦少琅没有丝毫犹豫,“找!”
“少主,你这腿……”猴子看着秦少琅那条黑得吓人的腿,咽了口唾沫。
“废不了。”秦少琅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扎了一刀,放出半碗黑血,“只要人没死,爬我也要爬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漆黑的水潭。
“苏瑾,给老子撑住。”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这药王谷所有的祖坟都刨了。”
说完,秦少琅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冰冷刺骨的水潭。
向阳坡这地界,名不副实。
说是向阳,其实常年笼在一层灰蒙蒙的瘴气里,连那日头都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透下来的光也是惨白惨白的,没半点热乎气。
秦少琅一行人没敢走大路,顺着那只断手留下的血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坡顶摸。
那血迹断断续续,有时候在石头缝里,有时候在枯草叶上,最后在一座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前头彻底没了踪影。
“这就是那老东西的老巢?”李刚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手里的刀握得死紧,指关节都在发青,“看着还没有我家柴房气派。”
确实寒碜。
这茅屋顶上的草都烂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房梁,像是一排烂牙呲着。院子里更是荒草丛生,那些草长得怪,叶片肥厚发黑,锯齿边上还挂着暗红色的露珠,看着就不像是正经地里长出来的庄稼。
“别碰那草。”徐掌柜眼尖,一把拽住想要上前查看的猴子,“那是‘鬼见愁’,汁液沾手上能把皮肉蚀烂了,比强酸还烈。”
猴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缩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这那是人住的地儿啊,分明就是个毒窝。”
秦少琅没说话。
他那条左腿现在已经没知觉了,木得像根烂木头桩子。刚才为了赶路,他又在伤口上扎了两针,用银针封穴硬生生把毒气压在膝盖以下。这会儿药劲上来,疼是不疼了,就是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冻得人牙关打颤。
“徐伯,闻见没?”秦少琅吸了吸鼻子,那股子从茅屋里飘出来的味儿,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秦山熬坏的一锅蛇羹。
腥,臭,还有股说不出的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