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王二狗。
这排铁笼子里,关着七八个这样的“怪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都被折磨得没了人形,像牲口一样被关在这里,等着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秦少琅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还在机械敲击栏杆的王二狗,手里的断剑握得咯咯作响。
他一直以为,这世道乱,是因为蛮子入侵,是因为朝廷无能。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人心里的恶,比蛮子的刀还要锋利,比鬼哭藤的毒还要阴狠。
“少主,救救他们吧!”猴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二狗他娘还在村里等着他呢,眼睛都哭瞎了……”
秦少琅闭了闭眼。
“徐伯。”
“在。”
“还能救回来吗?”
徐掌柜走上前,伸手搭在王二狗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过了半晌,老头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心脉早断了,全靠那几根银针吊着一口气。脑子也被毒虫吃空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
猴子一听,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
秦少琅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
他走到笼子前,看着王二狗那双求死的眼睛。
“兄弟,对不住了。”
秦少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这世道太脏,哥送你走。”
断剑刺出。
精准地刺入王二狗的心口。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解脱般的叹息。王二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痛苦终于消散,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像是笑的弧度。
秦少琅拔出剑,没看尸体,转身走向下一个笼子。
“少主……”李刚想拦,却被徐掌柜拉住了。
“让他做吧。”徐掌柜老泪纵横,“这是给他们最后的尊严。”
一剑,又一剑。
秦少琅每杀一个人,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等到最后一个笼子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修罗,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就在这时。
头顶的通风管道里,突然掉下来一块碎瓦片。
“谁?!”
秦少琅猛地抬头,手中带血的断剑瞬间指向房梁。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探出头来。
满脸灰尘,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哥!”
苏瑾趴在房梁上,看着底下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眼泪瞬间决堤。
“我在这儿!柳乘风那老王八蛋就在后面炼药呢!”
秦少琅听到这个声音,那张紧绷得像石头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抽。
“死丫头……”
秦少琅把断剑往地上一杵,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给老子下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话虽然狠,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藏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怒火。
柳乘风。
咱们的账,该算总账了。
房梁上的灰积了半寸厚,稍一动弹就往下掉渣子。
苏瑾屏住气,像只壁虎贴在木头桩子上。底下那帮黑衣人推着车走远了,轮轴吱呀乱叫,听着牙酸。
“哥就在
苏瑾心里默念了一句。刚才那声怒吼,隔着几层楼板她都听得真切。那是秦少琅的声音,带着血腥气,听得她眼眶发热,但也让她更清醒。
现在下去就是添乱。
她手脚并用,顺着通风口往更深处爬。这地下宫殿修得邪乎,越往里走,那股子甜腻的药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老醋般的酸臭。
爬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面没路了。
苏瑾用脚尖探了探,底下是空的。她把身子蜷成一团,顺着墙角溜了下去。
落地无声。
这是一间偏殿,没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瑾摸出那颗夜明珠,光刚亮起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激灵。
屋里摆满了半人高的大缸,跟刚才外面那些不一样,这些缸没封口。
每个缸里都泡着一个人。
大多已经没气了,身子浮肿发白,像发面的馒头。唯独角落里那个缸,还在冒泡。
“咕嘟……咕嘟……”
苏瑾壮着胆子凑过去。
缸里是个庄稼汉模样的男人,半个脑袋露在外面,头发稀疏,脸上长满了铜钱大的绿斑。他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眼皮子耷拉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吐着黑水。
“老乡?”苏瑾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苏瑾伸手去探他的脉。手刚搭上去,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往上窜。
“失魂症,加上‘软骨散’。”苏瑾眉头拧成了疙瘩,“柳乘风这是要把活人炼成听话的药渣子。”
这人还有救,脉搏虽然弱,但还没断。
苏瑾去摸药篓。空的。刚才在水潭边,为了对付那无面人,家底都抖搂干净了。
不对,还有点渣子。
她在篓子底抠了半天,抠出来几粒干瘪的黑丸子。这是之前给秦少琅配药时剩下的边角料,主要是那几株没用完的“醒神草”根茎,混了点解毒的雄黄。
死马当活马医吧。
苏瑾把药丸子捏碎,也没水,直接掰开那人的嘴,硬塞了进去。
“咳咳咳——!”
那人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差点把肺管子咳出来。缸里的黑水被搅得哗哗作响,溅了苏瑾一身。
“鬼……鬼啊……”那人终于睁开了眼,眼珠子浑浊不堪,盯着苏瑾手里发绿光的夜明珠,吓得直哆嗦。
“我是人。”苏瑾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大叔,你是哪个村的?”
那人愣了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牛……牛家村的……俺叫牛大壮。”
牛大壮。
苏瑾记得这个名字。之前在知府衙门的失踪人口名册上见过,是个铁匠,力气大,失踪仨月了。
“牛叔,我是来救你的。”苏瑾没废话,“这地方怎么出去?”
牛大壮一听“出去”俩字,浑身筛糠似的抖:“出不去……出不去的……那白衣妖怪会吃人……俺看见他把二狗的心掏出来当下酒菜……”
“二狗死了,那妖怪也被我哥打残了。”苏瑾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想活命,就别装死。这药只能顶半个时辰,时辰一过,你还得变回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