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石门终于合拢。猴子眼疾手快,把那个石墩子顶在门后头,又拉过几根烂木头顶死。
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震得顶棚往下掉灰。
“这门顶不了多久。”徐掌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气喘吁吁,“那帮铁尸力气大得离谱,这石门也就是个摆设。”
秦少琅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张纸。他那条左腿已经肿得把裤管都撑裂了,黑气顺着大腿根往上窜,看着触目惊心。
“少废话,先看腿。”秦少琅喘着粗气,指了指自己的腿,“趁着还没熟透,赶紧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苏瑾扑过去,手里拿着把剪刀,手抖得厉害。
“别抖。”秦少琅一把按住她的手,掌心凉得吓人,“就当是在切猪蹄。”
苏瑾眼圈一红,咬着牙剪开裤管。
那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整条小腿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肿胀发亮,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经络,像是爬满了毒蛇。
“鬼哭藤的毒入骨了。”苏瑾的声音带着哭腔,“再加上之前强行运功,经脉全乱了。”
“还有救没?”秦少琅问得直接。
“有!”徐掌柜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用完的阳芝,那是之前秦少琅剩下的半块,“但这法子险,得把这阳芝捣碎了,直接敷在伤口上,再用内力催化。那滋味……跟拿火炭烫肉没两样。”
“来吧。”秦少琅从腰间解下一块皮带,咬在嘴里,“别把老子当成剁椒鱼头就行。”
苏瑾没敢耽搁,把阳芝揉碎,混合着几味解毒的草药,厚厚地敷在那条黑腿上。
徐掌柜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秦少琅的关元穴,一股纯正的内力输了进去。
“唔——!!!”
秦少琅猛地扬起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那块皮带被他咬得咯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疼。
不仅是皮肉疼,是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把小锉刀在来回锯。那阳芝的热力霸道无比,跟鬼哭藤的阴毒撞在一起,把他的腿当成了战场。
“忍住!千万别晕!”徐掌柜大吼,“晕了气就散了!”
秦少琅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都崩裂了,硬是一声没吭。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石门已经被撞出了一条缝,灰尘扑簌簌地往下落。
“好了!”苏瑾满头大汗,看着那条腿上的黑气慢慢退到膝盖以下,“毒性压住了!”
秦少琅“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皮带,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走……”他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这乌龟壳要碎了。”
这密道修得那叫一个缺德。
如果不说这是药王谷的禁地,秦少琅还以为这是哪个地鼠精打的洞。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地上全是碎石烂瓦,时不时还得跨过几个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死人骨头架子。
“慢点,前面有岔路。”牛大壮在前面带路,手里举着个快灭了的火把。
秦少琅被猴子背着,苏瑾跟在旁边,时刻盯着他的脸色。
身后那扇石门终于寿终正寝,“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崩裂的声音顺着甬道传过来,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柳乘风那那阴魂不散的咆哮。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老疯子是彻底急眼了。
“这边!”牛大壮指着左边一条看起来稍微宽敞点的路,“俺记得送柴火的时候走过这儿,通着暗河。”
“等等。”苏瑾突然停下脚步,把耳朵贴在湿漉漉的岩壁上。
“怎么了?”李刚紧张地握着刀。
“不对劲。”苏瑾皱着眉,“这墙壁后面是空的,而且……有风声。”
她举起夜明珠,凑近墙壁仔细查看。这墙看着粗糙,全是乱石堆砌的,但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有一块石头的颜色稍微深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爹笔记里提过的‘断龙闸’。”苏瑾的手指在那块石头上轻轻摩挲,“爹说,如果是死路,那就自己造一条活路;如果是追兵,那就给他们留个坟墓。”
“啥意思?”猴子听得云里雾里。
“意思是,这地方有个机关,能把后面那段路给封死。”秦少琅趴在猴子背上,虚弱地笑了笑,“老头子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在家里挖坑。”
苏瑾没说话,按照笔记里的记载,双手按住那块石头,左三圈,右三圈,然后猛地往里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众人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像是有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
“跑!往前跑!”苏瑾大喊一声,推着牛大壮就往深处冲。
大伙儿刚跑出十几丈远,身后就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那段甬道的顶棚塌了。
成吨的巨石裹挟着泥沙,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刚才他们经过的那段路堵得严严实实。
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隔着那堆乱石,隐约还能听到柳乘风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还有铁尸被砸断骨头的脆响。
“该死!秦山!你死了还要算计我!”柳乘风的声音透过岩石缝隙传过来,闷闷的,听着格外解气。
“这下那老疯子有的挖了。”李刚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嘿嘿直乐。
“别高兴太早。”秦少琅拍了拍猴子的肩膀,“那老东西手里有炸药,这堆石头挡不了他太久。赶紧找出口。”
越往里走,空气越湿润,那股子霉味也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水汽。
前面果然没路了。
是一条地下暗河。
河面不宽,也就三四丈,水流平缓,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河对面是一片乱石滩,隐约能看到一丝天光从极高处的缝隙里漏下来。
“就是这儿!”牛大壮指着那丝光亮,“顺着那缝隙爬上去,就是后山的乱葬岗!”
“过河。”秦少琅下令。
这里没有桥,也没有船。
“游过去?”林婉儿看着那黑乎乎的水,有点犯怵。
“不想被铁尸啃了就游。”秦少琅从猴子背上下来,单腿蹦到水边。
他刚要下水,苏瑾突然一把拉住他。
“别动。”苏瑾盯着河面,脸色凝重。
原本平静的河面上,突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沫。几条翻着肚皮的死鱼漂了上来,鱼眼暴突,鱼鳞脱落,看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