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琅点了点头。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巨大风暴，即将在七天后，伴随着“孽”的异动，彻底爆发。
而他与皇帝，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至于炼制‘三尸蚀魂丹’的那个人……”姬苍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朕会亲自处理。”
秦少琅知道，二皇子姬玄的死期，到了。
他这个“鱼饵”兼“药引”，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价值。帝王之家，亲情淡薄如纸。
“陛下，臣还有一事。”秦少琅忽然开口。
“说。”
“长生殿在宫中，应该还有一枚更重要的棋子。”秦少琅道，“此人地位极高，隐藏极深，或许……就在陛下的身边。”
姬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身边的，都是跟随了几十年的老人，每一个都经过了无数次的审查，怎么可能……
“是吗？”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那名刚刚捡起拂尘，低眉顺眼的老太监。
老太监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
“臣言尽于此，先行告退。”秦少琅没有再多说，拱了拱手，便带着苏瑾，转身离开了紫宸殿。
有些话，点到为止。
说得太透，反而会引起帝王的猜忌。
看着秦少琅离去的背影，姬苍久久不语，他端起那杯秦少琅喝过的酒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除了酒香，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这大炎王朝的天，要变了。
……
走出紫宸殿，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直到看见元帅府的马车，苏瑾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天，吓死我了！哥，我感觉我刚才在鬼门关走了好几圈！”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出息。”秦少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老皇帝也太可怕了，一句话不说，光用眼神就能杀人。”苏瑾吐了吐舌头，“不过，你们最后算是达成共识了？”
“算是吧。”秦少琅坐上马车，“一笔交易而已。”
“交易？他让你去杀那个‘孽’，你图什么啊？”苏瑾不解。
秦少琅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图什么？
他图的，可比一个小小的大炎王朝，要多得多。
那头“孽”，是姬氏皇族用罪业和怨念喂养出来的怪物，但其核心，却是千年前坠落于此的一块……天外邪魔的残骸！
那东西，对他那来自域外的魔焰而言，是无上的补品！
只要吞了它，他的实力，便能恢复一成！
到那时，别说一个大炎王朝，便是这整片大陆，也将在他脚下颤抖！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皇帝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屠夫，却不知，他引来的，是一头要吞噬一切的……洪荒巨兽。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宫门。
就在马车即将穿过宫门门洞的瞬间，秦少琅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车厢，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射向了皇城西北角，一座毫不起眼的观星楼。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股窥探的视线。
那股视线，极其隐晦，极其高明，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笼罩着他，又在他察觉的瞬间，迅速退去。
这股视线，不属于皇帝。
那股精神力，虽然同样强大，却带着一种腐朽、阴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气息。
也……不属于长生殿。
秦少琅对长生殿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那么……
是第三方势力？
一只隐藏在皇帝与长生殿这两只猛虎之后，悄悄注视着一切的……黄雀？
秦少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与此同时。
京城，太师府。
书房内，赵延嗣与王德明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棋盘，早已被撤下，换上了一盏清茶。
一名黑衣暗探，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将秦少琅入宫，以及与皇帝在紫宸殿密谈近一个时辰的情报，低声汇报。
“一个时辰……”王德明眉头紧锁，“看来，他们是谈妥了。”
“意料之中。”赵延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神色却不见丝毫意外，“姬苍那条老龙，比谁都惜命。秦少琅展现出的力量，足以让他放下身段，寻求合作。”
“那我们……”
“等。”赵延嗣吐出一个字。
“等？”
“对，等。”赵延嗣放下茶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等他们君臣一心，演一出大戏，把长生殿钓出来。也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驱虎吞狼，虎与狼，皆是猛兽。无论谁胜谁负，都必有损伤。”
“我们，只需要做那个，最后收拾残局的猎人。”
他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皇城那座最高的观星楼顶，还有另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这座太师府。
注视着元帅府。
也注视着……皇宫深处。
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精彩绝伦的戏剧。
翌日，金銮殿。
天光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聚。与往日的沉闷不同，今日的朝堂，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武将首列，身姿笔挺，神色淡漠的监国元帅——秦少琅。
丹师盟一夜血流成河，八品丹尊自尽于塔前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这位元帅的手段，狠辣得让百官心惊。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龙椅上那位真正的天下之主，会如何处置这位权势滔天，行事毫无顾忌的元帅。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尖锐的唱喏声，身穿九龙衮袍的皇帝姬苍，缓步走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
“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姬苍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百官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太师赵延嗣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躬身道：“启奏陛下，老臣有本。”
“讲。”
“昨日，监国元帅秦少琅，擅自带兵，血洗丹师盟，逼死丹师盟盟主药不然，致使京城人心惶惶，丹道凋敝。此举，无视国法，蔑视皇权，恳请陛下，严惩秦少琅，以正视听！”赵延嗣的声音，苍老而悲愤，充满了为一个德高望重的丹尊鸣不平的“正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