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少琅知道,对方已经输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观星仪的正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芒的……围棋子。
秦少琅伸出手,将那枚棋子,拈在指尖。
棋子入手,一股冰凉而熟悉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入他的神魂。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材质……
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玉石或金属!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域外星河”中的“虚空神铁”!
那个窥探他的“黄雀”……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对方,是和他一样的,天外来客!
书房内,灯火通明。
秦少琅静静地坐在桌前,指尖拈着那枚漆黑如墨的围棋子。
虚空神铁。
这种材料,在域外星河,也只有那些传承了数万年的不朽道统,才有资格拥有。它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却是构建跨星域传送阵,以及承载神魂烙印的最佳载体。
这枚棋子,不是挑衅,而是一封信。
一封来自“同乡”的信。
【有意思,这小小的凡人王朝,竟然还藏着另一条过江龙?】
【是敌?是友?】
秦少琅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对方留下这枚棋子,显然是认出了他黑色魔焰的来历,是在向他表明身份,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警告他,这片鱼塘,不止他一个钓鱼佬。
就在这时,苏瑾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和兴奋交织的古怪神色。
“哥!出事了!宫里出事了!”
“说。”秦少琅头也不抬。
“我按你的吩咐,把那什么‘幽魂涎’送进去了。结果……结果……”苏瑾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御膳房还没来得及熬汤,那包药材,就被皇帝身边那个李公公,以‘来路不明,恐有蹊跷’为由,给当场销毁了!”
秦少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销毁了?”
“对!烧得一干二净!李公公还特意派人传话,说‘陛下心意已领,但宫中规矩森严,外来之物,一概不得入内’。”苏瑾模仿着太监的语调,一脸的莫名其妙,“哥,这不就是说,咱们的计划失败了?那内鬼没上钩啊!”
【这皇帝也太小心了,我哥的计策多好啊,就这么给搅黄了。】
“不,他上钩了。”秦少琅淡淡道。
“啊?”苏瑾更懵了。
秦少琅将那枚黑色的棋子收起,站起身。
“我让御膳房熬汤,是做给内鬼看的。”
“而李公公销毁药材,是皇帝……做给我看的。”
他这一手,既是钓内鬼,也是在试探皇帝。
试探皇帝对他,到底有几分信任。
而皇帝用雷霆手段,直接销毁药材,则是在回应他。
——朕,信不过你,但朕,可以用你。朕会用自己的方式,去验证你的情报。
那个销毁药材的动作,本身就是一场筛选。
整个皇宫,有资格,有胆量,在御膳房总管面前,直接销毁元帅“赔罪”之礼的人,屈指可数。
而又恰好对“幽魂涎”这种偏门草药,如此警惕的……
范围,已经缩小到一个人了。
那个在他与皇帝对峙时,失手掉落拂尘的老太监。
皇帝,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老银币,在互相飙戏。”秦少琅心中冷笑。
他与皇帝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与猜忌。
但也正因如此,才足够稳固。
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皇帝自己动手?”苏瑾问道。
“不,我们等不了了。”秦少琅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真正的棋手,已经开始落子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京城的大街小巷,各个酒楼茶肆,甚至是孩童的口中,开始莫名其妙地流传起一首诡异的童谣。
“黑石落,紫星摇,金龙困在四方牢。”
“庙里鬼,夜夜嚎,张开大口要吃饱。”
“红衣女,对天笑,不知明日谁上吊。”
这首童谣,仿佛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起初,没人当回事。
但很快,有心人就品出了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黑石”,指的是监国元帅府所在的磐石大街!“黑石落”,岂不是指秦少琅失势?
“紫星”,代指帝星!“紫星摇”,是说皇权动荡!
“金龙困在四方牢”,更是直指当今陛下,被困于皇宫这座牢笼之中!
而后面的“庙里鬼”,更是让无数知晓些许内情的人,汗毛倒竖!那指的,分明就是太庙之下的“孽”!
这首童谣,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京城上空那层虚伪的平静,狠狠撕开,把所有暗流涌动的矛盾,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太师府。
“红衣女,对天笑……”赵延嗣反复咀嚼着最后一句,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长生殿!是长生殿的那位圣女!”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这是要将所有事情都挑明,逼我们站队!”王德明脸色铁青。
皇宫,紫宸殿。
“混账!!”
皇帝姬苍一掌将面前的桌案拍得粉碎,胸口剧烈起伏。
这首童谣,句句诛心!
这是在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查!给朕查!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搞鬼!”
……
各方势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谣,搅得人仰马翻。
唯有元帅府,依旧一片寂静。
秦少琅站在窗前,听着亲卫汇报完外界的动静,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不是长生殿。
长生殿的人,只会躲在阴影里搞阴谋,他们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手笔,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整个大炎皇权。
是那个“黄雀”。
那个留下“虚空神铁”棋子的“同乡”。
对方,根本不屑于和他们玩什么阴谋诡计。
他直接掀了桌子。
用一首童谣,将所有的棋子,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杀机,全部催化,逼迫这场游戏,提前进入最终阶段。
“哥,这……这到底是谁干的?也太狠了!”苏瑾听得目瞪口呆。
“一个……不耐烦的棋手。”秦少琅淡淡道。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孤零零的观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