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琅擦了一下额角的血,继续飞。
一万里。
一万一千里。
灰白色的天空开始出现变化。
前方地平线上,有光。
不是太阳。不是灵气。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存在感。
像是整个世界的重心偏移了,所有的“重量”都朝那个方向倾斜。秦少琅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飞行轨迹在被微微牵引——不是引力,是某种更本质的吸引。
天道之核。
他能感觉到它了。
而它——
【秦少琅。】星渊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急促,是一种秦少琅从未在星渊语气中听到过的东西。
困惑。
【天道之核……在向你释放信号。】
“什么信号?”
【我无法解析。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信息编码体系。】星渊停顿了两秒,【但如果非要用人类语言描述的话——】
【它在叫你过去。】
秦少琅的瞳孔收缩。
守墓人说过,天道之核是“此界天道的核心”。它是一个规则枢纽,不是生命体。规则枢纽不应该有“意志”。
但它在释放信号。
它在叫他过去。
秦少琅忽然想起一件事。
守墓人给他树皮的时候,说的不是“天道之核不会攻击你”。
他说的是——“万灵不侵”。
灵。
他用的是“灵”这个字。
说天道之核是灵。
秦少琅的速度没有降。
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当他越过最后一道山脊时——
他看到了它。
一千二百里外。
一棵树。
枯死的,巨大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树。
它的树干有数百丈粗,高度无法估算——因为树冠消失在了天穹之中,像是直接长进了天空。树皮灰白,和这片荒原的颜色一模一样。没有树叶,没有枝桠,只有光秃秃的树干,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每一条裂纹里,都在流淌金色的光。
那是秦少琅见过的最安静的光。没有热度,没有亮度的扩散,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但就是这安静的光,让秦少琅胸口的封印锚点——
剧烈震颤。
缓冲层的消耗速度陡然翻了一倍。
【缓冲层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剩余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
秦少琅深吸一口气。
四十分钟。一千二百里。
够了。
他朝那棵树飞去。
而在他身后极远处的天空中——裂缝里,裂隙行者的影子忽然停止了蠕动。
它的形态在那一瞬间固定下来。
人形。
它选择了人形。
然后它看向了秦少琅飞去的方向。
它开始抽身。不再挤压裂缝,而是从缝隙中撤回了一部分身体,重新凝聚,改变方向——
它打算绕路。
它不走裂缝了。
它要直接从虚空中撕开一条新的通道,出现在那棵树旁边。
出现在秦少琅的终点。
一千二百里。
秦少琅把这个距离拆成了数字。
以当前速度,十二分钟。缓冲层剩余时间四十分钟。裂隙行者从虚空中撕开新通道需要多久——未知。
未知是最差的变量。
他没有回头看。回头不产生任何收益,只会降低飞行效率。但星渊在帮他看。
【你身后方向,虚空结构出现异常扰动。距离无法精确定位——它不在这个空间的坐标系内。】
“它在虚空夹层里移动?”
【对。从三维空间的角度观测,它的移动轨迹是不连续的。上一秒在东,下一秒在西。但整体趋势——】
星渊停了半秒。
【它在朝那棵树收拢。】
秦少琅没有说话。他加速了。
九百里。
枯树在视野中迅速放大。近了之后才知道之前的判断有多大偏差——那棵树不是“数百丈粗”。
它的树干直径超过三里。
根系从地面延伸出去,像灰白色的山脉,向四面八方蔓延,有的没入地下,有的裸露在荒原表面,一直延伸到极远处。秦少琅飞过来的路上踩碎的那些“石脊”——全是树根。
整片荒原都长在这棵树的根系之上。
那些裂纹中流淌的金色光芒从近处看更清楚了。不是液体,不是气体。秦少琅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明白那是什么。
规则。
天道运行的底层逻辑,以可视化的形态流淌在树皮的裂缝里。他能看懂其中的一小部分——四季轮转、生死代谢、因果循环——这些是修士在突破境界时需要参悟的“道”。
但此刻它们全部暴露在外,像一个人的血管被剖开,血液直接流在空气中。
这棵树在流血。
它在死。
【缓冲层完整度百分之二十四。】
六百里。
秦少琅胸口的封印锚点跳动得越来越剧烈。不是疼痛,是共振——像两块频率接近的振子在互相拉扯。
他能感觉到那棵树在“看”他。
没有眼睛。没有意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真实得无法忽略。像走进一间空房子,明知道没有人,但所有的家具都朝你转了一个角度。
三百里。
树根的规模已经完全占据了地面。秦少琅降低高度,贴着根系表面飞行。根系表面同样布满裂纹,金光从中渗出,照在他脸上。
守墓人给的树皮开始发热。
不是温度上的热,是存在感上的“热”——它在秦少琅怀中震颤,频率与封印锚点的震颤完全同步。
一百里。
【警告。虚空扰动急剧增强。距离——】
星渊的声音被切断了一瞬。
秦少琅头顶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缓慢的撕裂,是一刀切开。灰白色的天穹像布一样被划出一道黑线,黑线迅速扩张,从中涌出冰冷的虚空气息。
裂隙行者的手从裂口中伸了出来。
人的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是半透明的灰色,里面流动着与金色完全相反的颜色——深紫。
那只手抓住了裂口的边缘,往两边一撕。
天空被撕开了数十丈的口子。一个人形从中钻出来,落在树干上方数百丈处。
秦少琅在飞行中仰头看了一眼。
他后悔了。
那个人形的面部区域是空的。不是没有五官——是那里有一个洞。一个朝内凹陷的、不断旋转的漩涡,像把空间本身卷成了螺旋。
看一眼就感觉视觉信息在被抽走,大脑试图处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图像。秦少琅立刻移开视线,眼底的毛细血管炸了两根。
【不要直视它的面部。那不是视觉陷阱,是空间结构坍缩点。你的大脑在尝试渲染一个三维以上的拓扑结构。】
“说人话。”
【看多了会脑溢血。】
裂隙行者站在树干上方。它没有立刻行动。它在“看”那棵树——用它面部的漩涡。
然后它倾斜了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