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下沉。穿过管理员权限的外层,穿过天道规则的中间层,穿过底层代码的加密区——
他看到了原火。
不是火柴。
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光。白得发蓝。体积比他想象的小得多,大概只有拳头大小。
它在跳动。
频率不规律。像一颗心律不齐的心脏。
六道新裂纹和十一道旧裂纹全部可见。旧裂纹集中在底部,像一圈勒痕。新裂纹分散在各处,每一道都在向外辐射微弱的热量。
“从边缘取。”苏晚指导,“选择一个没有裂纹的区域,用意识将它切割出来。大小约为整体的3%即可。”
3%。
秦少琅伸出意识。
触碰到原火的瞬间——
烫。
不是物理温度。是一种贯穿意识的灼烧感。他的整个感知系统都在尖叫。
他没缩手。
找到一块没有裂纹的区域。原火的“左上方”。表面光滑,颜色相对均匀。
切。
意识化作刀刃,沿着3%的范围划下去。
原火剧烈震颤。
秦少琅的现实身体猛地弓起背,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沈清漓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力道大得指骨发白。不是安慰。是固定。防止他因为失控伤到自己。
与此同时——链接的反噬传导。沈清漓的鼻尖沁出一滴血。
她拿袖子擦了。手没松。
切割在持续。原火像一个活物一样在抗拒被分离。秦少琅的意识刀刃每推进一分,阻力就大一分。
“不要停。”苏晚的声音紧绷到了极限,“停在中途会导致切口无法愈合——”
秦少琅没打算停。
最后一刀。
一块拳头大小3%的光团从原火上脱落。
秦少琅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沈清漓一把扣住他的后领,硬撑着没让他倒地。
她自己的膝盖也在抖。
“取出成功。”苏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意识碎片已封装。可以作为门钥使用。”
秦少琅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的右手小指指甲脱落了。第七片。
沈清漓的右手食指指甲同时脱落。她的第二片。
五五分。
秦少琅缓了十秒。站起来。
“开门。”
他把那块3%的意识碎片推入地下三千七百米。碎片像一颗种子一样嵌入晶体表面的“门”字中。
晶体亮了。
暗红色的光暴涨。三千七百米的岩层被光穿透——秦少琅和沈清漓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半透明的,他们能直接看到地底。
晶体在裂开。
不是破碎。是展开。
像一朵花。
暗红色的晶瓣向四面八方展开,露出中心的空间——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通道。
通道内部漆黑一片。没有光。没有气息。没有任何信息。
但通道是通的。
苏晚确认:“门已开启。通道连接目标——第十一号灯塔世界。通道稳定时间——未知。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十分钟。”
秦少琅转头看沈清漓。
沈清漓已经拔了剑。
“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她问。
“我前面。”
“行。你要是死在路上,我把你的灯芯挖出来自己当管理员。”
秦少琅没接话。因为链接之后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如果他死了,沈清漓会想办法接管一切。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三千万人。和更多的人。
他跳了下去。
沈清漓紧跟其后。
通道在两人进入后三秒关闭。地面恢复原状。余裕界的矮丘重新变得安静。
岩石上残留着几片脱落的指甲和几滴干涸的血迹。
月光照着它们,冷白冷白的。
通道内没有时间。
秦少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十秒。也许十年。通道内部的空间感是扭曲的,每踏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有阻力,但不硬。脚下看不见任何东西。头顶看不见任何东西。
唯一能确认的是身后沈清漓的呼吸声。
平稳。规律。和她平时一样。
苏晚的声音在意识中断断续续。“信号……衰减……界壁层……”
然后彻底消失了。
秦少琅意识到——他们离开了第十二号灯的管辖范围。苏晚是寄生在天道系统上的辅助程序,出了第十二号灯的世界,她的信号自然中断。
他现在是真的两眼一黑。
“苏晚断了。”秦少琅说。
“听到了。”沈清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继续走。”
秦少琅继续走。
又过了一段无法计量的时间。
脚下的触感变了。
棉花变成了石板。
硬的。冷的。真实的。
秦少琅停步。他的眼前出现了光——不是灯光,不是灵光,是一种灰蓝色的天光。像是永远卡在黎明和黄昏之间的那种光。
他走出了通道。
第十一号灯塔的世界。
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
灰蓝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天穹像一整块磨砂玻璃,光线从各个方向均匀渗透进来,照亮了整个世界,但不产生任何影子。
没有影子的世界。
第二眼看到的是大地。
白色的。不是雪,不是沙,是一种类似骨质的坚硬物质。地面延伸到视线尽头,平坦得不自然。没有起伏。没有建筑。没有植被。
第三眼——
秦少琅的身体绷紧了。
远处。大概三千米的距离。一个人影站在白色地面上。
不动。
沈清漓走出通道,站到他身旁。她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上了。
“那是——”
“不知道。”秦少琅的管理员权限在这个世界无法使用。苏晚也联系不上。他现在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不。比普通人还不如。他少了七片指甲,灯芯刚被切掉3%,身体机能处于低谷。
沈清漓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右手两片指甲脱落,左手指骨刚愈合。
两个残血选手,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秦少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看看。”
他们朝那个人影走去。
三千米的距离,在这个没有参照物的白色平原上显得格外漫长。每走一百步,秦少琅就会重新评估一次距离——人影始终在三千米外。
不对。
“它在后退。”沈清漓说。
秦少琅也发现了。他们在走,那个人影也在走。速度和他们完全一致。保持着精确的三千米距离。
“不是后退。”秦少琅停下脚步。
人影也停了。
“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