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舟作为当事人却浑不在意,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好像递杯茶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似的。
沈知意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忽然觉得,这场面,像极了狠厉婆婆针对无辜儿媳。
沈锦尘是那个挑三拣四的婆婆,谢予舟是那个小心翼翼讨好的儿媳。婆婆嫌茶凉了,儿媳赶紧去倒;婆婆嫌饭硬了,儿媳赶紧去煮;婆婆嫌地板脏了,儿媳赶紧去拖。
沈锦尘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谢予舟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沈知意身上,又转回谢予舟身上。
他现在瞥一眼都知道谢予舟对沈知意有意思。
这殷勤劲儿,就差把“我喜欢你妹”写在脸上了。
至于沈知意知不知道——她那个脑子,有时候灵光有时候不灵光,不好说。
但沈锦尘觉得,就算她现在不知道,迟早也会知道。
他忽然觉得,看着谢予舟这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莫名有种爽感。
但他很快遏制住这个想法。
开什么玩笑。
这两个人,我坚决不同意!
他在心里重重地强调了“坚决”两个字。
他是沈知意的哥,对自己妹妹接触的任何一位对其有好感的异性,都不会允许。
这不是针对谢予舟,这是原则问题。
不管是谢予舟还是李予舟还是张予舟,谁来都一样。
虽然这人不错——会做饭,会倒茶,会看人眼色,会来事。
虽然这人能照顾他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妹妹。
虽然这人看起来也没什么不良嗜好,长得也还行,家世也还行,脾气也还行。
但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至于不同意好在哪里……暂时没找到。但肯定有好处,只是他还没想出来。
沈锦尘越想越来气,把手里那包饼干往茶几上一拍,又伸手把沈知意堆在桌上的零食一样一样拿过来,撕开包装,拆了一包又一包。
“把这些都拆开。”他头也不抬地吩咐谢予舟,语气跟使唤自家小弟似的。
谢予舟站在旁边,看着茶几上那堆已经被沈锦尘拆得七零八落的零食,又看了看沈知意那一脸肉疼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他当然听出了沈锦尘语气里的刁难——什么“都拆开”,拆开了又吃不完,摆明了就是折腾人。但这位未来的大舅哥的话又不能不听,他还想赚好感度呢。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做,以后怎么过这关?
他弯下腰,拿起一包还没拆的薯片,动作轻柔地撕开包装,把开口折好,放在茶几上。
沈知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的零食被沈锦尘糟蹋,看着谢予舟在那儿一包一包地拆,心疼得跟割肉似的。
她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朝沈锦尘砸了过去。
“吃吃吃……吃死你算了!”
抱枕不偏不倚地砸在沈锦尘肩上,他伸手拍开,动作懒洋洋的。抱枕落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拆下一包零食,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好像在说“我就吃了你能把我怎样?”。
沈知意气得不想看他,拿起手机,往旁边挪了挪,挨着谢予舟坐下。
她故意离沈锦尘远远的,然后打开微信,点开沈舒然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噼里啪啦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锦尘在这儿发疯,把我的零食全拆了!」
「他是不是有病?花三十万了不起啊?」
「谢予舟还在旁边给他拆包装,跟伺候皇上似的,我看着都累。」
她一边打字一边偷偷瞥了沈锦尘一眼。沈锦尘正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悠闲得像在度假。
他看了一眼沈知意和谢予舟之间的距离——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都快碰上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谢予舟正在拆一包肉脯,感受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正好对上沈锦尘那双微冷的眼睛。
谢予舟压平嘴角,不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挪。
沈锦尘还是看着他。
他又挪了挪。
沈锦尘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
他又挪了挪,直到他和沈知意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一个让沈锦尘满意的宽度,那道凉飕飕的目光才收了回去。
沈知意虽然在打字,但余光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屁事真多。
玄关传来动静的时候,沈知意正窝在沙发上给沈舒然发控诉消息,手指头戳屏幕戳得噼里啪啦响。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刷”一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就朝门口窜了过去。
“舒然!”
她一把扑到正在弯腰脱鞋的沈舒然身上,两只手环住她的脖子,眼睛湿漉漉的。
沈舒然正弯着腰,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在鞋里没抽出来,被沈知意这么一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她手疾眼快地把手上拎着的两个袋子往旁边一塞——正好塞进许昭衍手里。
袋子交接的那一瞬,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许昭衍的手。
就那么一下,轻轻的,温温的,还带着外面太阳晒过的热度。
沈舒然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挂在自己身上的沈知意身上,手已经从许昭衍那边收回来了。
许昭衍却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一下触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从指尖一直酥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心口。
他的脑子“嗡”地一热,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拎着四个袋子,保持着接东西的姿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脑子短路了,可能是手比脑子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在沈舒然的手指即将从他掌心里抽走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不是抓住整个手,就是两根手指,还是握着的。
沈舒然整个人一僵。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被沈知意挂着的姿势,但头已经转过来了,眼里满是疑惑,直直地看着许昭衍,好像在问:你干嘛?
许昭衍被她这么一看,脑子瞬间清醒了。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飞快地组织语言,表情努力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笑。
“太重了……”他说,声音有点干,跟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袋子太重了,你突然塞过来我没接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随意,假装漫不经心。
沈舒然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鄙夷。
那鄙夷,跟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似的,跟看一个连袋子都接不稳的弱鸡似的。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你丢地上吧。又没人逼你一定要拿着。”
说完,她就把头转回去了,不再看他,专心应付挂在自己身上的沈知意。
许昭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五味杂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四个袋子。
有时候真想分开这两人,天天腻歪……也不嫌腻。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拎着袋子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