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天是杨戬最得力的下属，对啸天，他自当是极其信任的。
可这种时刻，啸天却在花果山外拼命的遮盖这天象，明显是不想让她发现什么。
敖尘约她三日后见，更是为了让她这几天能安心留在花果山。
神识中不断传来的刺痛伴随着一个念头猝不及防的闪过孙悟空的脑海。
杨戬……他不是因为厌恶她才推开她！
他是因为要做某件极其危险、甚至可能……逆天的大事！
他分明是怕连累她！
所以他宁愿她恨他，也要逼她离开，让她安全地待在花果山！
而敖尘，则是负责稳住她，不让她在关键时刻回去搅局，或者……涉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不敢相信，却又合理的足以让她心惊肉跳的答案。
“杨戬……你这个……混蛋！！！”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里不再是单纯的恨意，而是掺杂了无尽的恐慌、愤怒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尖锐的担忧。
孙悟空不再有任何犹豫。
锵———
金箍棒感受到主人沸腾的心绪，发出一声激昂的嗡鸣，瞬间落入她手中，金光暴涨。
孙悟空甚至来不及对惊慌的小猴子们交代一句，身影便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比天上赤焰更为炽烈夺目的金色流光。
她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悍然冲破了花果山的结界，朝着那赤红如血、仿佛正在燃烧崩塌的天庭方向，决绝地疾驰而去。
什么真相！
什么三日后！
她要去的地方，是真君神殿！
是凌霄宝殿！
是那个混蛋独自面对的未知的战场！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被他丢下！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劫不复，她都要亲自去问个明白！
……
啸天嗅到结界外孙悟空的气息，得知孙悟空已经发现外界的不对劲，连忙飞去阻拦下她。
“大圣！且慢！”
“且慢什么？！”孙悟空怒目圆瞪，“你告诉我一句实话，杨戬将你留在这里，是不是为了拖住我！”
他一定是如当年一般，丢下了她！
啸天咬住唇，神色百般纠结。
她说的没错。
杨戬有命，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孙悟空上天。
更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大圣，您多心了，我只是恰巧……”
“恰巧路过花果山？”
“……”
“又恰巧天生异象？”
“……”
“而你啸天，恰巧多管闲事到要掩盖住这异象？”
“……”
“啸天！”孙悟空吼道，“你们当我是傻的吗！”
若说先前，她真的几乎信了杨戬所谓的‘真相’。
可如今回过神来，桩桩件件都不对劲。
杨戬向来懒得解释，也不爱做无用之功。
若是他真为利用，绝不必解释于她。
就像他被天庭众人误解也从不屑于解释。
而对她，他恨不得剖开心口来证明自己对她确实是为‘利用’。
生怕她不信似的。
杨戬这么迫切的将她赶走，更像是为了……保护。
何况想通关窍后，她更不信他是利用。
她的吻，兴许是真的能够让他恢复记忆。
可若是只为此接近她，明明她就在真君神殿，就在他身边，他为何还要费力找寻西海神器？
为何在神器被毁后宁可进东海那未知的幻海蜃楼阵，也不愿’利用‘她？
甚至，在得知幻阵的存在之前，他们偶尔相处的温存时光中。
有一回，孙悟空情难自禁的想要吻他，他却没有像那时在五指山低下头。
吻，落在了下巴。
下一刻，杨戬将她拥入怀中。
那时孙悟空还疑惑杨戬好像不对劲。
可如今理清思路才发觉，杨戬……分明是不愿利用她才出此下策！
他不愿利用她恢复自己的记忆，所以哪怕冒着风险也要去幻海蜃楼阵！
想到这里，孙悟空更急。
“啸天！你不只是他杨戬的属下！你不是一条听话的狗而已！你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你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你当真愿意看着杨戬涉险吗！”
啸天闻言，神色一怔，但语气有着说不出的固执与坚定。
“大圣……我随真君五百多年，从不过问，从不逾矩。我的命……是他给的，恕我无能，我不能背叛他。”
孙悟空气极了。
“背叛？什么叫做背叛！若你这是背叛，难道你明知他飞蛾扑火，九死一生，却还视而不见他的下场，盲目的听他的命令才叫忠心吗！不！这才叫真正的背叛！”
啸天又是一怔，她咬了咬唇，语气依旧坚定。
“……真君这样做，自是有他的道理，我……无法违抗。”
“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你在花果山应该呆了不少时日了吧？既然你为此而来，又为何是在异象突生后才施法掩盖？”
“……”
“你随杨戬修炼五百多年，寻常神仙都难敌你手，编织一场幻境于你而言不算难事。杨戬既然派你来，就是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以你的谨慎，自是会提前部署。”
孙悟空盯着啸天的眸子，眼睛一下也不眨，像是生生要把她看穿。
“啸天，我不信。”
“……”
“我不信你从未逾矩。”
啸天彻底沉默了。
孙悟空说的没错。
得知杨戬的决定后，她也曾质疑过。
这是几百年来，她第一次对他的决定质疑。
可……杨戬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 你是故意的。”孙悟空金色眸子里有着笃定，“你故意等到异象生出后才施法掩盖。你在赌，赌花果山的猴子能看见，赌我，能发觉异常。”
“……”
“如若你什么都不做，那便是违背了杨戬的命令。可你故意晚一步让我自行发现蹊跷，便不算违背。”
“……”
“若是我未发觉，做完这一切，就算是违背命令，你也会回去与他并肩作战。”
闻言，啸天先前坚定万分的眸子终究动摇了。
孙悟空……真的很聪明。
“可真君命我……看住你。”
如今，杨戬的使命她已是阳奉阴违了，剩下的，她要如何违背？
“命你看住我？既然如此，我们一同上天，这怎么不算看住？”
“……”
“ 啸天，我爱他。”孙悟空突然道。
“……”
“所以，我绝不会看着他一人赴险。他若死，我也绝不独活。”
可孙悟空的金刚之身何谈死亡。
下一秒，她顿了顿，改口道。
“即便我活着，届时，哪怕我再被压五百年、五千年、五万年，天庭也将……永无安宁之日。”
啸天缓缓闭上了眼，昔日种种皆在脑海浮现。
终于，她再次睁开眼，眸子里不复先前的犹豫不决，而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大圣，真君有你，实属他之幸。”
孙悟空一愣，没想到啸天会说出这种话。
毕竟以往，她向来是向着杨戬说话的，那是她的本能。
如今……啸天越发鲜活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