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孙悟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靠着树根的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融进雾里。
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空茫的疲惫。
杨戬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本可以逍遥天地间，却为他们落得如此境地。
他要学的，绝不能再是单一的路子。
他必须更快，更全面，变得足够强才行。
强到他能接过她肩上的重担，强到能反过来保护她，而不仅仅是等待她的庇护。
“都要学。”
杨戬开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用力凿出来的。
“法术，武术，都要学。”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那火焰里除了仇恨，此刻更清晰地映出了孙悟空虚弱的身影。
“请师父教我，能最快变得有用的本事。无论多苦，多难。”
孙悟空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微微一震。
随即涌上的却是一股更深的混合着赞许与尖锐刺痛的复杂感受。
都要学……
这少年骨子里的傲气与决绝，果然从未改变。
可这份‘都要学’的背后，是怎样的迫不得已？
她恍惚记起一些更久远的模糊印象。
她记得，杨戬似乎是喜读书、通经典的，而并非一味好勇斗狠之徒。
可如今。
血仇如山，前路渺茫。
他被迫将所有的柔软与雅致深深掩埋，只淬炼出最坚硬、最实用的求生与战斗之刃。
这份坚定如同双面刃。
一面让孙悟空看到希望，另一面却狠狠刺痛了她。
为杨家，也为这被粗暴改写命运的杨戬。
“好。”
孙悟空压下喉头翻涌的甜腥气，尽力让声音平稳。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法术之基，在于感应、存想、导引天地间流转的‘气’，化为己用。”
“你先前点燃那簇火，便是引动了你自身心念灼热之气，契合了火行微意。”
“现在，闭上眼睛，摒弃杂念，感受你呼吸时，周身毛孔开阖间，与这雾、这风、这土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她的讲解尽可能简洁直白，却每每在关键处点出玄奥。
一边说，她一边缓慢地抬起手，指尖极其细微地颤动，引动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模拟着气息流转的路径。
这对她此刻而言已是极大的负担。
孙悟空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她不动声色地借着转头咳嗽的姿势擦去。
杨戬听得全神贯注，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他依言闭目，努力去捕捉那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和雨林潮湿的气息。
但当他回想起妹妹依赖的眼神、孙悟空苍白的脸、以及那日天兵冰冷的戟刃时。
心绪激荡间，似乎真的能感觉到皮肤之外，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冰冷雨雾的流动感。
他尝试着，笨拙地用意念去靠近。
另一边，孙悟空也让杨绫坐在自己身边，握住她的小手。
“绫儿乖，姐姐教你另一种‘游戏’……”
“感觉到姐姐手里的暖流了吗？很温和对不对？你试着想象，自己心里也有一团小小的暖暖的光，像春天太阳照着小草芽儿……”
孙悟空对杨绫的教学则完全不同。
她对杨绫更加温和，充满引导和安抚，旨在激发小女孩本身可能具备的更偏向治愈与守护的天赋。
同时也能帮助杨绫更好地控制体内那股曾被阴寒侵扰过的气息，强身健体。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天，只要孙悟空精神稍好，教学便持续。
法术的感应与基础导引，武术的桩功、步法、发力技巧一式不落。
孙悟空甚至让杨戬用树枝代替，演练最基础的刺、扫、格挡。
她的教学严苛无比，杨戬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到位。
稍有差错，便会迎来她虽然虚弱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指正。
杨戬学得近乎拼命。
每一个法术感应练习都练到他头脑发胀，每一式武术动作都重复千百遍直到肌肉记忆。
汗水浸透他破旧的衣衫，手上脚上很快磨出血泡，又变成厚茧。
夜晚，则是实践和生存的时刻。
杨戬开始尝试用那点微末的感应能力，去辨别哪些野果隐约散发着可食用的温和的气息，哪些则带着令人不安的晦涩。
他攀爬树木更加敏捷，开始设置简单陷阱捕捉小兽。
杨戬甚至学着收集硕大的叶片承接雨水，用初步控制的火气小心翼翼地煮沸，确保饮水洁净。
杨绫的进步则是另一种形式。
她很快学会了孙悟空引导的法术，脸色日渐红润，眼睛更加明亮。
她甚至无师自通地，在某次杨戬练习过度、手臂酸痛时，试着将小手贴上去，传递过去一丝微弱的令人舒适的暖意。
虽然效果甚微，却让杨戬和孙悟空都怔了怔。
……
这片曾让他们绝望的迷宫雾林，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显露出另一面。
虽然食物依旧粗糙简单，但他们不再轻易饥饿，也不再缺乏干净的饮水。
夜晚的寒冷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杨戬的身形在高强度的练习和有限的营养下，竟隐隐显得结实了一些，眼神愈发锐利沉静。
有一次。
一头被雾气惊扰、误闯他们临时落脚点的野猪龇着獠牙冲来。
杨戬在瞬间的怔神后，竟下意识地用出了这几日苦练的步法和发力技巧。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冲撞，甚至抓住机会，用削尖的木棍狠狠刺中了野猪相对柔软的侧腹。
虽未致命，却也惊走了这头不速之客。
事后，他靠着树干大口喘息。
看着地上野猪挣扎留下的痕迹和血迹，杨戬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只能绝望逃亡的孩子。
他……长大了。
然而。
与他们即便微弱，但却日渐增长的实实在在好起来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孙悟空江河日下的身体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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