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孙悟空目光落在前方杨绫虽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心中稍慰。
这丫头年龄尚小，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这样一来，她们二人之力守住这山里山外的凡人与生灵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她思绪纷飞，反复比对记忆中五百年后的华山地形与眼前所见，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相似或可疑的脉络时。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猛地跳了出来。
生灵？
对啊！
凡人不知晓，山里的未必不知道啊！
凡人樵夫药农，活动范围有限，且对超乎寻常的灵力波动与隐秘禁制往往视而不见或避之不及。
但那些生于此、长于斯此，甚至依靠华山灵气修炼的精怪山灵呢？
它们才是这片山脉真正活着的耳目！
天庭或许能防凡人窥探，却未必能完全避开这些土生土长、对山中一草一木、灵气流向变化都异常敏感的存在！
孙悟空脚步猛地一顿。
前面杨戬立刻察觉，回身投来询问的一瞥。
杨绫也停下，好奇地看向她。
“先不急着定地方。”
孙悟空金眸在渐浓的暮色中亮得惊人。
她抬起手，指了指眼前巍峨沉默、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庞大山体。
“这华山，除了石头、树木、偶尔上山的凡人，就没别的‘住户’了？”
杨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眸光一闪，“你想找山精野怪探路？”
“正是！”孙悟空咧嘴，露出一抹带着野性与狡黠的笑。
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因力量受限而产生的郁气，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法无天、总有歪主意的齐天大圣。
“强攻是最后手段，若能先摸摸底，岂不更好？这华山灵气充沛，不可能没有开了灵智的家伙。它们对自家地盘里的‘异常’，比如哪里突然进不去了，哪里多了令它们恐惧的气息，哪里灵力流转变得古怪……总该有点感觉吧？”
杨绫眼睛也亮了起来，带着点冒险的兴奋。
“对呀！我们可以找土地？或者山神？”
她记得先生提过，山川有灵，多有神职小吏。
孙悟空却摇头，“土地山神虽属地只，却多半已归天庭辖制，找他们，等于直接敲锣打鼓告诉天庭我们在这儿。要找，就找那些还没‘编制’、逍遥自在，或者对天庭没啥好感的野路子。”
她说着，微微闭目，将仅存的部分神识与那受限的火眼金睛之力结合。
不再是试图穿透山体，而是如同水波般细细感应着周遭山林间流动的不那么的灵气与妖氛。
杨戬淡淡颔首。
若能省去直接爆发天眼的风险与可能造成的破坏，他自然乐见。
他也屏息凝神，额间淡金纹路微光流转。
两种神力无声地铺展开来。
如同两张细密的网，捕捉着黑夜降临前，华山脚下最后活跃的气息。
片刻。
孙悟空霍然睁眼。
金眸精准地锁定了西北方向一处林木格外茂密、雾气也略显氤氲的山坳。
那里传来的灵气驳杂而活跃。
带着明显的草木精怪与少量兽类妖灵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
她感知到其中几缕气息，对华山主峰某个方向，存在着一种细微却持续的……忌惮与回避的倾向。
“那边。”她手指如戟，指向那处山坳，“有个小聚落，灵气挺杂，胆子似乎也不大，正好问路。”
杨戬顺着她所指望去，天眼的感应也确认了那处的异常聚集。
他点头，言简意赅，“好。”
杨绫赶紧跟上，好奇心彻底被点燃，小声问孙悟空。
“姐姐，我们怎么问？它们会告诉我们吗？”
孙悟空脚步轻快，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侧头冲她眨眨眼。
笑容里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与不容置疑的自信。
“先礼后兵，看情况。放心，论起跟这些山野邻居‘打交道’，你姐姐我孙……咳咳，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下来。
三人如同融入暗影的猎手，朝着那处精怪聚集的山坳，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
循着那驳杂灵气的指引，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西北山坳。
越近，越觉得那处生机盎然得有些过分——
草木格外青翠，甚至在这暮色里都隐隐流转着微光。
夜雾也比别处更浓，带着一股清甜的花粉气。
其间夹杂着细碎的仿佛虫鸣兽语又仿佛枝叶摩挲的窸窣声响。
俨然一副山精野怪安居乐业、夜宴方酣的热闹景象。
杨绫越发兴奋，踮着脚尖，试图透过枝桠缝隙窥见里面是否真有凡间那些山海异闻里记载的那些可爱精怪。
杨戬虽仍面色冷峻，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专注的审视。
唯独孙悟空，越是靠近，眉头蹙得越紧。
她能感觉出，那热闹传出的灵气，鲜活是鲜活，却总有种……过于均匀、过于标准的呆板秩序感。
像是精心调配好的香料。
每缕气息都恪守本分，缺乏真正生灵应有的那种杂乱而蓬勃的活气。
拨开最后一丛过分殷勤地自动向两边弯曲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杨绫轻轻哇了一声。
山坳中央一小片空地上，荧光点点。
似是萤火虫，又似是某种发光孢子在缓缓飞舞。
几块光滑的青石上，或坐或卧着好些身影。
有衣裙翩翩、头戴花冠的少女，正低头摆弄着一朵永不凋谢的发光花。
有长须飘飘、手持木杖的老叟，对着空气似在喃喃自语。
还有毛茸茸的小兽在追逐自己的尾巴，憨态可掬。
它们周身都流转着清晰的与其形态相符的灵力波动。
草木的清灵。
山石的朴拙。
小兽的活泼。
一眼望去，俨然一个与世无争、自得其乐的精怪小聚落。
杨戬脚步顿住，额间天眼微光流转。
他同样感到了某种不协调。
这里流淌着的景象分明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模拟，却缺少核心的悸动与真实。
几乎是同时，孙悟空的金眸在夜色中骤然亮起。
不是平常的明亮，而是带着穿透性的锐利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