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到连她这个来自五百年后的知晓诸多秘辛的人，都寻不到一丝端倪。
孙悟空忽然想起后世关于龙族的传说。
天庭征讨，四海臣服，龙王受封，镇守四方水域。
听起来是荣宠，是职责。
可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监视？一种圈禁？
将原本雄踞一方，可与天庭分庭抗礼的古老妖族，牢牢锁在四方海域。
美其名曰，实则是斩断了他们与陆地的联系，斩断了他们与其他妖族的同盟可能。
所以现在的东海，才会这般。
干净得像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孙悟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西海……只怕也是如此。
甚至更糟。
毕竟那件能洗去记忆的神器来自西海。
天庭对西海的忌惮与控制，恐怕比对东海更甚。
她找不到，是正常的。
或许……也不是坏事。
孙悟空转身，望向西方。
那里，是灌江口的方向，也是陈塘关，是朝歌，是青丘。
三条线。
李靖那条线，她点醒了殷氏。
只要那女子真能将李靖拦在家里，两个孩子不去西海。
那场导致李家与西海结下死仇的风暴，就不会发生。
苏妲己那条线，她警示了狐族。
只要苏唯的信能送到，只要苏妲己在宫中能有所防备，朝歌的倾覆或许就能推迟，甚至避免。
而西海这条线……
如果李靖的孩子不去西海，西海就没有理由淹死两个无辜孩童。
没有这场血仇，李靖就不会恨西海入骨，不会去朝歌跪求发兵，不会被天庭利用成为屠灭西海的刀。
没有西海覆灭，那件神器或许就不会流落出去，不会被天庭用来……
孙悟空猛地停住思绪。
不会的。
她用力摇头，将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只要前两条线稳住，西海这条线，就不会被点燃。
三个导火索，她已掐灭两个。
剩下的那个……应该，没关系了吧？
海风呼啸，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金睛深处，最后一丝犹豫与不安，渐渐沉淀下来。
对。
先回去。
回灌江口，回那方小院，回那棵槐树下。
杨戬那小子，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杨绫那丫头，是不是又缠着瑶姬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瑶姬……
孙悟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个温柔又坚韧的女子，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说出最抚慰人心的话。
走吧。
出来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孙悟空最后望了一眼浩瀚无垠的东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
灌江口。
杨府。
正是午后。
阳光透过槐树茂密的枝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阵阵，混着隐约的江涛声。
衬得小院愈发静谧。
杨绫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眼睛盯着院门，一眨不眨。
她已经这样坐了好几天了。
从孙悟空离开那天起，每天午后，她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瑶姬劝过，说姐姐办事需要时间，让她别着急。
杨绫嘴上应着，第二天依旧准时出现。
今天也不例外。
阳光渐渐西斜，将她小小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是强撑着不肯回屋。
忽然。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飘落。
可杨绫猛地睁大眼睛，睡意瞬间消散。
她噌地站起来，踮着脚尖往外看。
门扉被推开。
一道金色的身影，逆着光，踏进院子。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劲装，熟悉的漫不经心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杨绫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确认不是做梦后，整个人像只小雀儿一样扑了过去。
“姐姐——！！！”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惊起了槐树上的鸟雀，也惊动了正屋里的瑶姬，和西厢房中闭目调息的杨戬。
孙悟空刚站稳，怀里就撞进个软乎乎的小人儿。
杨绫死死抱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胸前，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腔。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孙悟空怔了怔，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嗯，回来了。”
声音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瑶姬从正屋快步走出，看见院中相拥的两人，微微一笑。
“回来就好。”
孙悟空抬头，对上瑶姬温柔眼睛，心中某处微微一软。
“让夫人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娘！我去！”
杨绫从孙悟空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已笑得灿烂。
“我去给姐姐煮面！母亲教过我的！”
说着，松开孙悟空，一溜烟跑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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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
这孩子……
“她天天在门口等你。”瑶姬轻声道，“从早到晚，劝也不听。”
孙悟空沉默片刻，低声道，“以后……尽量少让她等。”
毕竟，她是来自五百年后的人。
或许某一天，风平浪静，日头温暖的一天。
她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瑶姬看着她，眼中有什么情绪闪过，最终只是温柔点头。
“好。”
这时，西厢房的门开了。
杨戬站在门内。
他还是那身玄色布衣，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只是眉眼间似乎比七日前更沉静了些，也……更瘦了些。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
很深，很静。
像寒潭映月。
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波澜。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
孙悟空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蝉鸣，江涛，甚至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退得很远很远。
许久，孙悟空挑眉，率先打破沉默，“看傻了？”
杨戬喉结动了动。
他迈步，走出厢房，走到院中，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受伤了。”
不是疑问。
孙悟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背。
那里确实有道浅浅的红痕。
是前几天在东海礁石上探查时，被暗流中隐藏的锐利珊瑚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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