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没笑。
他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需要。”
孙悟空笑容微敛。
两人对视着。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江涛声，和厨房里母女俩低低的说话声。
许久，孙悟空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抽回手。
“包扎得不错。”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谢了。”
杨戬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没再追问。
他起身，将药瓶收好。
“你累了，早些休息。”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外。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回头，只是低声说。
“下次……别走那么久。”
说完，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孙悟空坐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包扎整齐的布条，又望向门口杨戬消失的方向。
金睛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她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少年那句“谁保护你”。
还有那句“下次别走那么久”。
杨戬这小子……
真是长大了。
……
夜，渐渐深了。
杨府归于平静。
孙悟空躺在西厢房的床上，枕着手臂，望着窗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三条线，她尽力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交给命运。
但愿……一切真的能改变。
但愿这方小小的院子，这片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能一直持续下去。
孙悟空翻了个身，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而在东厢房里，杨戬站在窗前，同样望着那轮月亮。
他手中，紧握着那枚粗糙的玉佩。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去扛。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与她并肩，强到足以在她离开时，有资格说——
他陪她一起去。
月光皎洁，洒遍人间。
江声隐隐，夜还很长。
而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生长，生根，发芽。
只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
孙悟空回灌江口的第二日，晨光正好。
她打着哈欠推开西厢房的门，就看见杨绫抱着个小竹篮，蹲在槐树下摘晨露。
说是要给她煮荷花露茶。
小姑娘听见开门声，回头冲她一笑。
那笑容甜得能淌出蜜来，眼睛弯成月牙，偏偏里头闪着点孙悟空看不明白的促狭的光。
“姐姐醒啦？”
杨绫蹦跳着过来，将竹篮递到她面前。
“看，我采的露水，清亮亮的！”
孙悟空低头看。
竹篮底铺着荷叶，上头滚着好些晶莹的露珠，映着晨光，确实好看。
“绫儿起这么早？”孙悟空揉了揉杨绫的脑袋。
“不早啦！”杨绫笑嘻嘻地躲开，“二哥都在后院练完一套枪法了。”
孙悟空挑眉，朝后院瞥了一眼。
隔着月洞门，隐约能看见杨戬腾挪的身影，枪尖破空之声凌厉如旧。
她收回目光，却发觉杨绫还在盯着她看。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小孩子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憋着一肚子话想说，却又强忍着。
只从眼睛里透出点藏不住的兴奋和……暧昧？
孙悟空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甩甩头，心想：
杨绫今年十五，也快及笄了，正是半大不小，心思最活络的年纪。
许是姑娘家有了什么女儿家的小心事，又不好说，才这般古古怪怪。
这般想着，孙悟空便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小孩子心性。
可接下来几天，杨绫那眼神非但没收敛，反而越发露骨。
吃饭时，她总要把孙悟空和杨戬的碗摆在一块儿，然后捂着嘴偷笑。
练功时，她非要挤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滴溜溜转。
就连孙悟空在院里晒太阳打盹，她都能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托着腮盯着她看。
看得孙悟空浑身不自在。
这日午后，槐树下摆开了阵势。
杨绫不知从哪翻出一张桐木古琴，硬塞到杨戬怀里，又拽着孙悟空的袖子晃。
“姐姐舞剑嘛！二哥弹琴！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琴剑和鸣！”
瑶姬从屋里出来，见这架势，失笑道，“绫儿又闹什么？”
“没闹！”杨绫理直气壮，“二哥琴弹得好，姐姐剑舞得妙，合该凑一块儿！”
杨戬抱着琴，耳根微红，却也没推拒，只抬眼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咳了一声。
“舞什么剑，大热天的……”
“姐姐——”
杨绫拖长了声音撒娇，眼睛亮晶晶的，“就一次嘛！绫儿想看！”
孙悟空最受不了这小丫头撒娇，无奈摆手，“行行行，就一段。”
杨绫欢呼一声，推着杨戬在石凳上坐下。
杨戬垂眸，指尖拂过琴弦。
试了几个音，清越如泉，倒真有几分功底。
孙悟空拔出腰间铁棒。
那不是金箍棒，只是寻常铁匠铺打的，当剑使却也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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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手挽了个剑花，看向杨戬。
下一秒，琴声起。
起初舒缓如松涛过隙。
渐渐转急，似风穿林梢，飒飒有声。
杨戬指法娴熟，琴音流畅，竟将这一曲弹得颇有气象。
孙悟空随乐而动。
她舞剑没什么章法，全凭心意。
剑随琴走，或疾或徐，或刚或柔。
金色的身影在槐树下腾挪转折，铁棒破空之声与琴音交织，竟意外地和谐。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琴声铮铮，剑风飒飒，槐叶簌簌。
杨绫看得入神，小脸兴奋得通红。
瑶姬站在廊下，望着院中这一幕，眼中含笑，却又隐隐含着些别的什么。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里，孙悟空收势而立，额角沁出细汗。
杨戬指尖按在琴弦上，余音犹颤。
他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深，似有话想说，却终究没开口。
“好！真好！”
杨绫第一个拍手，蹦跳着冲过去，先抱住孙悟空的胳膊，又去拉杨戬的手。
“二哥弹得好，姐姐舞得妙！天造地设！”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脆又亮。
孙悟空一愣。
她正想追问这曲子，却只听杨戬指尖一颤，琴弦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瑶姬轻咳一声，“绫儿，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杨绫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娘，您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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