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孙悟空搜肠刮肚地找词，“看着不讨厌的。”

    “那完了，”杨绫一本正经道，“我二哥那张脸，看着就不讨厌。那姐姐你岂不是……”

    “杨绫！”孙悟空腾地站起来，脸上烧得厉害，“你再瞎说，我把你扔山里喂狼！”

    杨绫咯咯笑着躲到杨戬身后，探出脑袋朝她做鬼脸。

    “二哥你看，她又恼羞成怒啦！”

    杨戬坐在那里，没有动。

    但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

    却让孙悟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重新坐下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干粮。

    杨绫从杨戬身后探出头，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你耳朵又红啦。”

    “那是晒的！”

    “太阳都到那边去了！”

    “那是……那是刚才晒的，现在还红着！”

    杨绫笑得更欢了，正要继续打趣，杨戬忽然伸手，轻轻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吃东西。”他说。

    杨绫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他，“二哥，你打我干嘛？我又没说错。”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吃手里的干粮。

    但孙悟空看见，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近处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这一刻，真好。

    她真的不想走了。

    不想离开这片阳光，不想离开这笑声，不想离开这个闷葫芦偶尔弯起的嘴角。

    但她知道，她终究要走的。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继续吃手里的干粮。

    能陪多久，就陪多久吧。

    ……

    傍晚时分，三人满载而归。

    杨绫走在最前面，抱着布袋，蹦蹦跳跳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杨戬走在中间，肩上依旧背着那个布袋，里面装满了今天采的药材。

    孙悟空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两个身影，心里暖洋洋的。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到灌江口的庭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杨绫把药材倒在院子里，开始分类整理，杨戬蹲下来帮她。

    孙悟空靠在廊下，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忽然，杨绫抬起头，看向她，“姐姐，你今天还没教我剑法呢！”

    孙悟空一愣，随即笑了，“行，吃完饭教你。”

    “好！”杨绫高兴地继续整理药材。

    杨戬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默默地帮杨绫分拣。

    孙悟空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男人，从不说爱，从不诉苦，从不问以后。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诉说在乎。

    在乎妹妹，在乎她，在乎这短暂而平静的每一天。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刚才在山里，他说“没有以后”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在想那些模糊的画面？

    是不是也看见了阳光，庭院，笑声？

    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很久。

    直到杨绫抬头叫她，孙悟空才回过神，应了一声，走过去。

    暮色四合，院子里亮起了灯。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说闲话，偶尔斗几句嘴。

    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孙悟空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在她心里，也在他眼里。

    ……

    暮色四合，院中燃起一堆篝火。

    杨绫靠着石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柄母亲的佩剑，呼吸绵长而均匀。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点稚气未脱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今天走了太多路，又蹦又跳地说了一路的话，这会儿累得连梦里都在嘟囔着什么。

    孙悟空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了几根柴。

    火星子噼啪作响，溅起又落下，在夜色中划出细小的弧线。

    杨戬坐在对面，背靠着那颗槐树。

    那柄戟立在他身侧，幽蓝的寒光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没有睡，也没有闭目养神，只是看着那堆火，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火苗轻轻摇曳。

    良久，杨戬开口了。

    “胜空。”

    孙悟空抬起头，看向他。

    他几乎没有这样直接叫她全名，平日里都是沉默，偶尔开口也是简短的几个字。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明天。”杨戬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和三妹，就要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了。”

    孙悟空点点头，“知道。”

    如今他兵器早已练成，报仇一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天庭呗。”孙悟空说得轻松。

    杨戬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明明灭灭的，看不清深浅。

    “天庭。”

    他说，声音依旧很淡。

    “三十三重天，十万天兵，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

    “行了行了。”孙悟空打断他，“你报菜名呢？我知道天庭人多。”

    她又不是没打上天过。

    真要较真，她知道的可比眼前这个杨戬要多的多。

    杨戬没有停，继续道。

    “还有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巨灵神，雷部众神，火部众神——以及，玉帝王母。”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极淡的一丝，却像刀锋划过冰面，留下冰冷的痕迹。

    孙悟空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她当年大闹天宫时的那种闹。

    那是她一个人，打上去，闹一通，被抓，被压，完事。

    她没想杀谁，没想灭谁，只是要个说法。

    但杨戬不一样。

    他是去复仇的。

    是去杀人的。

    是去……送死的。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也沉了下来，“我都知道。”

    “所以。”杨戬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