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咱们俩挺有意思的。”
杨戬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孙悟空指了指天上那片云海，“那个地方，我去过。”
杨戬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止一次。”孙悟空继续说，“去过好几次。每次去都闹得挺大，每次都被打下来，每次都不长记性，下次还去。”
杨戬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极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孙悟空看见了。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杨戬说，语气淡淡的，“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孙悟空一愣。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刚才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杨绫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那柄母亲的佩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孙悟空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移开目光。
杨戬也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片云海。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胜空。”
“嗯？”
“你刚才说，你去过天庭。”他转过头，看着她，“什么时候去的？”
孙悟空一噎。
什么时候去的？
五百年后去的。
但这话能说吗？
“呃……就是……很久以前。”她含糊道。
杨戬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很久以前？”他重复道，“有多久？”
“就……反正很久。”孙悟空别开脸，假装在看风景，“你问这个干嘛？”
杨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胜空。”他又开口。
“干嘛？”
“你有很多秘密。”
孙悟空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秘密？我没有秘密。”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唇角微微弯着。
那弧度，让孙悟空心里更毛了。
这人，又来了。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语气，又是这种……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你……”她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戬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片云海。
“不说就算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反正你迟早会说的。”
孙悟空瞪着他，瞪了半天。
这人，怎么这么笃定？
他凭什么觉得她迟早会说？
他——
她忽然想起他今日说的话，“你走不掉了。”
还有前天晚上说的，“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了。”
还有那无数个让她心跳加速的眼神和笑容。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在试探。
他是在……等。
等她主动开口。
等她愿意告诉他。
等她……彻底成为他的人。
这个人，才十八岁，怎么心思这么深？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也抬头看向那片云海。
“杨戬。”她开口。
“嗯？”
“等打完这场仗，”她说，“你要是还活着，我就告诉你。”
杨戬转过头，看着她。
“真的？”
“真的。”
杨戬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孙悟空听见了。
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这场仗打完，他还能不能活着。
她不知道五百年后的那个他，和眼前这个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不知道她回去之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一切。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一刻，她想告诉他。
想告诉他她从哪里来，想告诉他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想告诉他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想告诉他……她喜欢他。
不管是五百年后的那个他。
还是眼前这个他。
总之，他们都是杨戬。
都是那个明明自身背负满身血仇、却还想着护她周全的杨戬。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打完这场仗。
等他活着。
等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等着她说。
到那时候，她就告诉他。
“姐姐。”杨绫的声音忽然响起。
孙悟空回过神，就见她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怎么了？”
“你刚才发了好久的呆。”杨绫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想什么呢？”
孙悟空看了杨戬一眼。
他依旧看着那片云海，仿佛没听见她们的对话。
“没什么。”她说，“就是……看看那个地方。”
杨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那片云海之上隐约可见的宫阙轮廓。
“那就是天庭吗？”
“嗯。”
杨绫沉默了片刻，把那柄母亲的佩剑抱得更紧了些。
“母亲……就是在那里，待了很多很多年。”
孙悟空心里一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嗯。”
“那些坏人，也在那里。”
“嗯。”
“我们要去杀他们。”
“嗯。”
杨绫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却没有哭。
“姐姐，你会保护二哥的，对不对？”
这种生死当头的时刻，杨绫没问她会不会保护自己，而是杨戬。
孙悟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对。”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坚定，“我会保护他。也会保护你。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杨绫点点头，把脸埋进她怀里，抱了她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松开，退后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那就好。”她说，“我可不想一个人。”
孙悟空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这丫头，明明自己也怕，却从来不哭，从来不说。
她转头看向杨戬。
他依旧看着那片云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看见，他握着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孙悟空笑了。
“杨戬。”
杨戬转过头。
“过来。”她说。
杨戬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离得很近。
近得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金属和山风的冷冽气息。
“怎么了？”他问。
孙悟空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