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杨戬没有看他。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柄戟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热身。

    巨灵神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个扭曲的表情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退下。”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天兵阵从中间分开，一行人缓缓步出。

    为首那人身披紫金道袍，头戴莲花冠，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瘦，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周身仙气缭绕，一看就是得道多年的老神仙。

    太白金星。

    孙悟空眯起眼。

    这老家伙她当然认识。

    当年招安她去天庭当弼马温，就是他下的界。

    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最擅长的就是笑里藏刀，软刀子杀人。

    太白金星走到阵前，看着杨戬，叹了口气。

    “杨戬啊杨戬，”

    他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何苦如此？你母亲之事，也是天命使然，无可奈何。你何必执迷不悟，非要走到这一步？”

    杨戬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白金星继续道，“你且听老朽一言，放下兵器，束手就擒。玉帝仁慈，念你年幼无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你身后那两个——”

    他目光扫过孙悟空和杨绫，微微一顿。

    “那个小丫头，是你妹妹吧？小小年纪，何苦跟着你送死？还有那位姑娘——”

    他看着孙悟空，眉头微皱，“又是何人？”

    孙悟空咧嘴笑了。

    “我？”她说，“我是他师父。”

    太白金星愣住了。

    “师父？”他上下打量着孙悟空，目光里满是疑惑，“你是他师父？你……”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你……你是那日华山——”

    他没有说下去。

    但孙悟空知道，他想起来了。

    那日华山解救瑶姬，传闻杨家妖孽还有一女子助力。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也正好解释了杨戬杨绫这一身功夫从何而来。

    太白金星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杨戬。

    “杨戬，”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有方才那种虚伪的慈祥，而是带着一丝冷意，“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杨戬终于开口了。

    “让开。”他说。

    两个字。

    太白金星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压抑却又拼命克制的东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叶。

    “好。”他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老朽也无话可说。”

    他退后一步，拂尘一挥。

    “动手。”

    天兵阵中，号角声起。

    无数金甲身影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如林，寒光刺目。

    杨戬抬起手中的戟。

    幽深的寒光冲天而起，如同沉睡千年的冰川轰然苏醒。

    身后，孙悟空走到他身侧，嘴角往两边扯开。

    “这才像话。”她说。

    杨绫也走上前，站在杨戬另一侧，把那柄母亲的佩剑握得更紧了些。

    三人并肩而立。

    前方，天兵如潮。

    身后，云海翻涌。

    杨戬迈出一步。

    大战，开始了。

    天兵如潮水般涌来。

    杨戬抬手，戟锋横扫，幽深的寒光划出一道弧线。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天兵甚至来不及举枪，便被那寒意吞没。

    不是斩杀，是冻结。

    金色的甲胄上瞬间凝满白霜，他们的动作僵在半空，像是被定身的雕像。

    杨戬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继续向前。

    孙悟空跟在他身侧，手里的铁棒舞得虎虎生风。

    那棒子是灌江口的铁匠给她打的，用的只是寻常铁料，连灵铁都算不上。

    但此刻在她手里，照样打得那些天兵哭爹喊娘。

    一棒挥出，正中一名天兵的面门。

    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三人。

    孙悟空甩了甩棒子，啧了一声。

    “这破棒子，轻飘飘的，一点也不顺手。”

    话是这么说，下手可一点都不轻。

    又是一棒横扫，三名天兵的长枪齐齐折断，捂着虎口后退。

    杨绫跟在杨戬另一侧，手中的佩剑时不时刺出一剑。

    她的剑招不如杨戬凌厉，也不如孙悟空狠辣，但胜在精准。

    每一剑都刺在关节处、甲缝间，不致命，却让那些天兵瞬间失去战斗力。

    一名天兵趁她不备，从侧面扑来。

    杨绫头也不回，左手掐诀，一道细小的雷光从指尖弹出，正中那人胸口。

    那人浑身一颤，抽搐着倒地。

    孙悟空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法术确实厉害。

    前方，更多的天兵涌来。

    杨戬的步伐始终没有停。

    那柄戟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片敌人。

    寒意越来越盛，方圆十丈内的云海都凝结成了冰晶，簌簌落下。

    “杨戬！”

    一声暴喝，人群后方跃出一人。

    那人身高丈二，虎背熊腰，手持青云剑，剑刃上泛着血色的光芒。

    他落地时震得云海翻涌，周围的云层都被震散了一片。

    增长天王魔礼青。

    四大天王之一，镇守南天门的正神。

    孙悟空也是才晓得，他们本像李靖一样，都不过是朝歌凡人总兵，但这魔家四将因助纣为虐战死沙场，而后被天庭封神，名为四大天王。

    现在细细想来，天庭利用一个李靖覆灭西海，再踏平朝歌，从而招安无数好用的棋子。

    玉帝王母真是……好大一盘棋。

    杨戬停下脚步，看着他。

    魔礼青也不废话，青云剑祭出，直取杨戬头颅。

    那一剑来势汹汹，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杨戬抬戟格挡，剑戟相交的瞬间，轰然巨响震得四周天兵纷纷捂耳后退。

    魔礼青后退一步，杨戬纹丝不动。

    魔礼青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刃。

    上面多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好戟。”他说，声音低沉，“但我倒要看看，你能挡几剑！”

    他再次扑上，剑轮转如风，每一剑都带着万钧之力。

    杨戬不闪不避，一戟一戟地接住。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四周的云海都被震得支离破碎。

    孙悟空想去帮忙，却被几队天兵团团围住。

    她左冲右突，铁棒挥舞得密不透风，一时竟脱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