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仓库里光线本来就不好,加上他又坐在车里,整张脸阴沉得几乎黑了大半。
聂燚沉默了很久,说:“所以,你就猜到是我?”
聂卓臣说:“确切地说,是我爸猜到了是你。”
“……”
“可是,他却不敢相信,不相信他的父亲,我的爷爷,会为了公司的事而对自己的亲人动手,他仍然还是相信你的。”
“……”
“相信到,哪怕你临时派他去缅甸,参加那个不知所谓的招商会。明明那段时间,缅甸那边出了那么多的事,明明他心里也有怀疑,可因为相信你,他还是去了。”
阮心颜猛地睁大了双眼。
缅甸?
聂燚派聂谨去缅甸?
她立刻想到了当年看到的那个报道,当年震惊了整个江市的报道,恒舟继承人遭遇空难,飞机在边境坠毁。
那居然是——?!
感觉到整个仓库安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周围那些被制住的绑匪,还有聂卓臣带来的保镖们都被刚刚的话所震惊,聂燚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你爸爸死是因为那场空难,我难道还能控制飞机失事吗?”
“当然不能。”
聂卓臣淡淡的看着他:“这场飞机失事,是意外,而这场意外,打扰了你策划的绑架而已。”
“……”
“你没想到,因为事情太紧急,我爸又太听你的话,没来得及申请航线坐私人飞机,只能坐普通的航班,所以遭遇了那场空难。”
“……”
“但其实,如果没有这场空难,他真的去了缅甸,面临的只是一场跨国绑架案而已。”
跨国?
绑架案?!
阮心颜原本听得又震愕,又惊恐,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夏安滢,好像曾经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抬头看着聂卓臣,只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好像淬了冰,冷冷的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聂燚,后者用力的咬了咬牙:“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聂卓臣上前一步,低头看着车窗内那张苍老得很明显的脸。
“本来,是没有的。”
“……”
“可三年前,夏安滢突然来找我,请我假扮她的男朋友帮她家度过难关,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的未婚夫,就是我大学的校友,也在那一年的那一天去了缅甸。”
“……”
“只是,说不清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他没有跟我爸坐同一架航班,而是和其他去参加那场所谓的‘招商大会’的人包机过去,却没想到,刚一着陆,就被绑架了!”
阮心颜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原来,是这样!
夏安滢曾经说过,她的未婚夫陆哲恩遭遇了绑架,但因为是跨国案件,解救人质花费了很长的时间,等他们交付赎金把人救回来的时候,陆哲恩已经成了植物人。
难道说这背后,竟然还有聂燚的影子?!
聂燚急急地喘了几口气,声音终于不再像之前那么稳,而带着一点颤意:“那也是那边的事,那边本来就乱,跟我有什么关系!”
聂卓臣冷冷地看着他:“是啊,那边本来就乱,你却还要我爸过去。”
“……”
“不仅如此,你还一定要让姑父一起去!”
提到这个,聂燚那双浑浊的眼底又闪过了一丝阴霾,而不等他说什么,聂卓臣半眯着眼睛,冷冷说道:“你一直都不喜欢姑父,觉得他配不上姑姑,更配不上我们家,所以当姑姑怀孕之后,你就想要处理掉他,也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跟我爸一起去缅甸。”
“……”
“只是,他们刚要登机的时候,姑姑突然流产了。”
“……”
“你意识到失去了孩子,如果再失去丈夫,这种打击可能会让姑姑生不如死,所以你才半路把姑父叫了回去,让他躲过了那一劫。”
“……”
“之后,因为姑姑一直没办法再怀孕,你也知道她不太可能接受新的婚姻,新的关系,所以,你放过了姑父,没再想要对他动手。”
聂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阮心颜甚至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连带着输液管牵动着旁边的吊瓶,也不断摇晃着,撞击着输液杆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单调,还带着一种无情的冰冷。
过了很久,聂燚终于抬头,冷冰冰的盯着自己的孙儿:“你说这些,都没有证据!”
聂卓臣冷笑了一声:“两年前我就让Fiona去缅甸,查清了你跟那边的人一直暗中有联系,虽然——绑架案里的确没有你参与的证据,最多,你只是一个利用信息清除异己的局外人,警察也拿你没办法。”
聂燚仿佛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聂卓臣就说道:“可是,恒舟容不得你这样的人,继续做董事长!”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只手机,因为离得近的关系,阮心颜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录音界面,聂卓臣翻转手机屏幕,对着聂燚晃了晃:“这段录音,不论你承认与否,不论能不能给你定罪,但只要我再召集一次股东大会,把这段录音放出来,你认为会怎么样?”
“……”
“爷爷,你把恒舟看得比命还重,但现在,真的需要你选择了。”
“……”
“你是要你的命,还是要恒舟?”
“你——”
聂燚终于抑制不住,他弯下腰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去,只余下一败涂地的惨白。
聂卓臣收起手机,冷冷说道:“老贾,把他送回医院吧,让医生好好看看,有病治病,没病保命;然后回老宅去好好休息,今后,就别再出来劳神劳力了。”
“……”
“如果再出来,那这场股东大会,你是躲不了的。”
安静了一会儿后,终于,车窗再一次慢慢升起,那辆车在所有人的瞩目下慢慢掉头,退出了这个仓库。
他一走,聂卓臣立刻长出了一口气。
紧跟着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阮心颜:“怎么样,还支撑得住吗?”
阮心颜轻轻的摇了摇头。
其实,她只是有点饿,有点累,加上刚刚在地上摸爬滚打了半天,沾了满身满脸的泥污,看着有点吓人,并没有受什么伤。
真正吓到她的,是刚刚听到的那些。
聂燚,竟然为了一直把控恒舟,不惜对自己的亲孙子,亲儿子,还有女婿下手!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看着阮心颜颤抖的眸子,聂卓臣似乎也明白她在想什么,他蹲下身去先给她解开绑在脚踝上的绳子,沉沉的说道:“当初夏安滢来找我,跟我说起陆哲恩的事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只是,我和你一样,不敢相信。”
“……”
“所以后来,我让Fiona去查了。”
阮心颜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来,当初夏安滢来找她,说清和聂卓臣的合作关系,并且跟她道别之后,那天晚上聂卓臣在会所喝醉了,方轲打电话让她过去帮忙,似乎就提过一句,Fiona放假出去旅行,去的居然还是缅甸那种危险地方。
原来那时候,Fiona是去查那件事背后的真相。
不过——
“你既然查到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
“……”
聂卓臣解绳索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对上那双眼睛里沉重到几乎让人有些难以呼吸的情绪,阮心颜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终于,绑在她脚上的绳子解开了。
聂卓臣站起身,又要给她解开手腕上的绳子,可那些绑匪非常的专业,给她捆绑得又紧又扎实,解了半天都没能解开,聂卓臣只能对旁边的人说:“拿把刀过来。”
就在这时,一旁响起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这把刀,怎么样?”
一听到这个声音,两个人的心跳都是一紧,阮心颜一抬头,就对上了聂琛那双阴鸷的三角眼!
刚刚,他一直站在里面那间仓库的门口,因为聂卓臣和聂燚对峙,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更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弹簧刀!
一看到刀尖闪烁的寒光,阮心颜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之前,聂琛就笃定一件事——如果聂卓臣来,证明她就是阮心颜!
现在,他已经肯定了!
只见聂琛紧咬着牙,因为太用力的关系,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尤其是额头上那块凹陷,越发显得刺眼。
而在对上阮心颜的目光的瞬间,他的眼睛里突然炸开了阴狠毒辣的神情,仿佛有一团燃烧了整整两年的,病态的,毁灭的火焰,在这一刻骤然燎原!
他怒吼一声,朝着阮心颜冲了过来!
“我杀了你!”
阮心颜瞪大了双眼,眼看着聂琛恶狠狠的扑向自己,突然间,她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一幕,好熟悉。
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但,不是自己和聂琛的第一次见面,而是自己和……聂卓臣?!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和记忆里的画面几乎重叠的,是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猛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就在聂琛持刀刺过来时,寒光瞬间没入了他的身体!
阮心颜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聂卓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