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与周工分开后,直奔五金商店,去买胶水。
新胶水的事儿,她惦记了一路。
虫胶干得太快、太脆,没有韧性,还会在材料表面咬下印子;
骨胶缺点也很明显,遇冷黏性变差,她们早就换成万能胶了。
但她想考察一下,有没有更好的胶水,把头饰质量做得更好。
一推门进去,一股子机油、铁锈、橡胶混在一块儿的味道扑面而来,倒是让人精神一振。
售货员正趴柜台上打算盘,噼里啪啦响。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眼认出白丽雅,愣了愣,
“哟,同志,又来了?万能胶用完了?”
白丽雅笑着摇摇头,
“没呢,同志,你们有比万能胶还好的胶水吗?”
售货员推了推眼镜,
“自溶胶?有是有,不过那东西贵,一般没人买。”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铁罐,搁在玻璃上。
罐子比万能胶的大一圈,沉甸甸的,标签上印着“自溶胶”三个字,
下头一行小字:需加热使用。
白丽雅把罐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味道冲上来,她皱了皱眉,盖上。
“这个怎么用?”
“得加热。”
售货员指着标签上的小字,
“五六十度,化成液体,趁热涂。
粘得牢,干了以后透明,不怕水。就是麻烦,还得生火。”
白丽雅没吭声,把两种胶水罐子拿在手里,掂了又掂。
自溶胶,两块五,要加热,可粘得牢,用得久。
万能胶,五毛,方便,但有可能开胶。
她想起百货大楼那些头饰,一颗颗亮晶晶的,有机玻璃的,仿珍珠的,都粘得结结实实,人家用的肯定是最好的胶。
她又问售货员,
“您这儿还有别的胶吗?比如那种粘塑料特别牢的?”
售货员想了想,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牙膏似的小管,挤出来一点,透明的,黏糊糊的。
“这个叫快干胶,新到的货,粘塑料最灵,几秒钟就干。
就是贵,一小管一块二,粘不了几个。”
白丽雅接过来,在自己指甲盖上挤了一点,等了几秒,干了,透明的,抠都抠不掉。
她眼睛亮了。
“这个好。”
售货员笑了,
“好是好,就是贵。你们做买卖的,得划算才行。”
白丽雅把那小管放下,又掏出本子记下来。
“同志,谢谢您,今儿个可问明白了。”
她把那几个样品收起来,挎包往肩上一挎,领着方红月她们往外走。
出了门,方红月忍不住问,
“小雅,你打算买哪种?”
白丽雅没急着答,走了一段,才说,
“万能胶得备着,方便。
自溶胶也得试试,要是好用,粘得牢,咱就换。
那个快干胶等咱东西卖贵了,再用。”
方引娣在后头点点头,
“还是你想得周到。”
冬天天气太冷,游乐园关门了,
白丽雅领着大家在公园里逛了逛,又去了新华书店。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来年就会有恢复高考的消息传出来。
这一世,她对大学志在必得。因此,复习资料必须提前买好。
另外,她对妹妹的学习规划也有了新想法。
经过一个暑假的学习,白丽珍顺利升入初一。
从这个学期的表现来看,白丽珍适应得很好,尤其是在理科学习上,更是拔尖。
考虑到课本知识已经无法满足她旺盛的学习欲,且学校的课程对白丽珍来说太简单。
只教到一元一次方程、简单几何。
没有函数、没有复杂证明。
白丽雅打算,让妹妹提前学习初二课程,待初一暑假过后,再跳一级,直接上初三。
因此,学习资料必不可少。
白丽雅在书店里大买特买。
打道回府之前,白丽雅又去了一趟工农兵照相馆,取回了她和妹妹的合影。
除了城里的风光,方引娣和方红月也有收获。
她拥有了第一条羊绒围巾,方红月收到一双红色的羊皮手套。
她们在百货大楼时,走到女装柜台前,方引娣走不动道了。
玻璃柜台里整整齐齐码着围巾,羊毛的,羊绒的,格子的,素花的。
最中间那条驼色的羊绒围巾,软软地搭在展架上,灯光照着,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颜色不艳不素,看着就暖和,像秋天晒透的谷垛,像刚出炉的烤红薯皮儿。
方引娣隔着玻璃,手指头轻轻在上面虚虚地划了一下。
活了半辈子,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围巾。
她悄悄看了一眼价签,十五块。
这么贵,吓得她后退一步,扭头找闺女。
方红月站在手套柜台前,也走不动道了。
那双小羊皮的手套,红得正正好,不艳不俗,像秋天熟透的山柿子。
一看价格,竟然要九块五毛钱。
她抿抿嘴,转身就走。
一转身,正好看见妈妈站在围巾柜台前那副样子,嘴半张着,跟小孩看糖人似的。
方红月心里一动。
方引娣看到闺女喜欢那双手套,她兜里的钱,够买手套。
自己那条围巾就算了,围巾哪有手套实用?
等她买完手套,却不见闺女的人影。
她四下寻找,才发现方红月站在围巾柜台前,售货员把那条驼色的围巾叠好,装进纸袋。
方引娣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红月,你这是干啥?”
方红月把钱塞给售货员,把纸袋往她娘手里一塞。
“妈妈,这是闺女孝敬你的。”
方引娣低头一看,纸袋里,那条驼色的羊绒围巾软软地躺着。
方引娣眼睛湿了,那么贵重的围巾,闺女说买就买了。
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谁这样珍重地对待过。
闺女这份心意,更让她这个妈妈心里有愧,自己没能耐,没让孩子过过什么好日子。
方红月把那条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抖开,围在妈妈脖子上,
“妈妈你看,多好看!”
方引娣欣喜地围上那条软软的羊绒围巾,赶紧把红手套递给闺女。
“孩子,你喜欢的手套,妈妈给你买了!”
方红月接过手套,高兴得都控制不住眼睛眉毛了。
“这手套,真好看。”
母女俩对视了一下,站在百货大楼的柜台前,看着对方掉眼泪。
白丽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鼻酸眼热。
原来,这就是别人生来就有,而她拼尽全力也求不来的母女情深。
她不禁想起生母赵树芬。
这一世,她有空间,有超能力,有比别人多活一世的记忆。
她可以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可她恐怕永远也做不到让赵树芬真心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