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还放在门口，泡蛇的水浑浊不堪。

    阿星拿着扫帚走出来，把一个个罐子搬开。他没戴手套，手碰到罐子时皱了下眉，却仍继续搬动。沈无惑坐在屋里，看着他将最后一个罐子放到墙角，又撒了一圈盐。

    “你还真不怕脏。”她说。

    “怕也没用。”阿星甩了甩手，“您说过，她们就是想看我们慌。我要是躲着，就正中下怀了。”

    沈无惑没说话，从黄布包里取出一张符纸，轻轻放在桌上。

    阿星走过去坐下：“今天能练吗？”

    “你想练？”她抬头，“昨天画了二十张都废了，不累？”

    “累。”他点头，“可我不想每次出事只能拿扫帚。”

    沈无惑看了他几秒，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新符纸和一瓶朱砂。

    “行。给你一个时辰。引火成功一次，算你过关。”

    阿星接过笔，手有些发抖。他蘸了朱砂，开始画。第一张歪了。第二张墨迹中断。第三张刚画完，笔锋一滑，纸被划破。

    他喘口气，擦掉手心的汗。

    沈无惑在旁喝茶，一言不发。阿星知道她在看，却不敢抬头。第四张、第五张……接连失败。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第六次，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手稳了些。符画好了，指尖一点——

    纸上冒出一点绿火，转瞬即灭。

    “差一点。”他说。

    “不是差一点。”沈无惑说，“是差很多。火未成形，气息也不连贯。”

    “再来。”

    第七张、第八张。他越画越快，动作也乱了。第九张刚点火，火苗一蹿就没了。

    “不行。”他咬牙，“还是不对。”

    “你太急。”沈无惑说，“这不是打游戏，按对键就能放出技能。符靠的是心，不是力气。”

    阿星低头看着烧焦的纸。

    “我知道我笨。”他声音低了，“但我不想再拖后腿。上次红姑来，您一个人在外面，我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那种感觉……很难受。”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阴不知何时来了，手里提着水壶。她走到阿星身边，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阿星回头，接过水喝了一口。

    “谢谢姐姐。”他说。

    阿阴笑了笑，转身回到角落。

    沈无惑看了看天：“还有二十分钟。”

    阿星抹了把脸，重新蘸上朱砂。

    这次他没有急于下笔。他停了三秒，才缓缓落笔。每一笔都沉稳有力，符文逐渐成形。最后一笔落下，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靠近。

    “呼”地一声，绿火燃起。

    火焰没有乱窜，而是绕着符纸转了三圈，持续数秒才熄灭。

    阿星愣住了。

    沈无惑放下茶杯，点头：“不错，五天能到这程度，算快了。”

    “真……成了？”他声音微颤。

    “你以为我夸你玩？”她瞥他一眼，“刚才那一下，火有灵性，说明你心到了。比之前强多了。”

    阿星笑了，笑到一半又停下：“那……我能出门了吗？”

    “你想跟谁出门？”

    “比如下次红姑来，我能站在您旁边吗？”

    “你想多了。”沈无惑站起身，“你能点火，不代表能打架。你现在上去，还是送菜。”

    阿星撇嘴：“就不能给点鼓励？”

    “能画出引火符，就是鼓励。”她走向门口，“收拾东西，准备开门。”

    “啊？还开？”阿星瞪眼，“她们刚扔蛇，谁知道会不会扔耗子头？”

    “那就收着。”沈无惑拉开门，“命馆一天不开，她们就觉得赢了。我不做赔本生意。”

    阿星嘟囔着整理院子。阳光照进来，地上盐粒闪着光。他收好符纸，把扫帚靠在门边。

    刚直起腰，忽然喊：“姐姐！有人来了！”

    沈无惑正在擦桌子，闻声抬头望去。

    巷口走来一群人。最前头是红姑，穿着旗袍，摇着扇子。她身后跟着五个黑衣男人，步伐整齐，在离命馆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沈无惑放下抹布，走出门，站在台阶上。

    红姑也停下。她笑着，眼神却冷。

    “沈先生，早啊。”她说，“昨夜打扰您休息，今天特来赔罪。”

    “赔罪？”沈无惑冷笑，“你赔得起？那些蛇死了还要被利用，你也说得出口？”

    红姑依旧微笑：“我只是传话。背后是谁，您清楚。”

    “我不清楚。”沈无惑说，“我只知道你两次上门，一次逃命，一次送蛇。现在带人站在我门口，想干什么？”

    她说完，袖中三张雷符已滑入掌心。

    红姑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沈先生何必动怒？我只是请您关几天门，大家各退一步。”

    “关门？”沈无惑笑了，“你带五个人站我门口谈和？你是觉得我傻，还是你觉得你很厉害？”

    “我们不想动手。”红姑语气软了几分，“可您不肯让步，我们也只能……”

    “只能什么？”沈无惑上前一步，“上次你跑得快，肩膀的伤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再烧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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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姑终于绷不住，扇子一顿：“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沈无惑抬手，抛出六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回她掌心。

    她看了一眼，抬眼冷笑：“艮为山。你又要以命相逼？”

    红姑瞳孔一缩。

    她身后的五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你什么意思？”她强撑着问。

    “意思是你不该来。”沈无惑声音不高，“卦象说止，你偏要动。这就是找死。”

    “我们六个人，你一个人，吓唬谁？”

    “我不是一个人。”沈无惑侧身一让。

    阿星站在门边，手中握着一张刚画好的符，指尖泛着微弱的绿光。

    “我徒弟也能烧你一下。”她说，“你要不要试试？”

    红姑盯着阿星，忽然笑了：“十七岁的小孩，你也敢让他上？不怕他出事？”

    “他不怕。”沈无惑说，“你怕。”

    空气骤然紧绷。

    红姑没说话，扇子抬起，挡在面前。

    她身后一人悄悄伸手摸向腰间。

    阿星立刻举起符纸，绿火在指尖跃动。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是一个人。

    穿布鞋，走得不急。

    所有人转头。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背着包袱走来，手里捏着纸条，边走边看。

    他走到巷口，抬头望向命馆招牌，又看了看眼前的人群，微微一怔。

    “请问……”他开口，“这里是沈先生的命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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