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铜镜的光还是灰蒙蒙的。
沈无惑站在门口，手里转了下镜子。阳光照过来，镜子反射出一道光，像刀一样划在门口的地砖上。
她抬了下手。
阿星马上从屋里跑出来，抱着一叠黄符，边跑边念：“来了来了！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防！”
他啪啪啪把符贴在门窗四周，动作很快，连门框上面都贴好了。最后一张差点没贴牢，手一滑，他骂了句“靠”，赶紧按紧。
“稳点。”沈无惑说，“贴歪一张，今晚你睡屋顶。”
“我这可是贴得整整齐齐！”阿星拍拍手，退后两步看了看，“师父你看，跟军训贴床单一样齐。”
沈无惑没理他，盯着铜镜。
镜面动了一下，像是风吹的，其实没风。
她知道，有人来了。
阿阴已经上了屋顶，站在最高的瓦片上，枯掉的玉兰花贴在额前。她闭着眼，身子开始变红，不是烧起来那种红，是暗红色。
“准备。”沈无惑低声说。
话刚说完，巷子口的人影出现了。
一个黑衣人走过来，戴着帽子，走路没声音。他在离命馆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抬头看了眼门。
他不动，也不敲门。
阿星咽了口口水：“这是来算命的？怎么不说话？”
“不是来算命的。”沈无惑握紧铜镜，“是来试阵的。”
那人突然抬手，袖子里甩出一团黑雾，冲着侧窗飞去。
阿星大叫：“来了！”他想冲过去，被沈无惑一把拉住。
“别动！看阿阴！”
屋顶上，阿阴睁开了眼。
她没出声，也没念咒，只是把手举起来。那支玉兰花裂开一条缝，一股冷气顺着她的手流入铜镜。
铜镜一下子亮了。
地上那道光立刻升起来，变成一张网，罩住整个命馆。黑雾撞上去，炸开了，像水泼进热油。
那人闷哼一声，抬手挡脸，但慢了一点。阳气钻进他的袖子，皮肤马上焦了，冒起白烟。
他后退一步，站住，没跑。
“有点意思。”他开口，声音很哑，“你们还真有手段。”
沈无惑冷笑：“你是哪个地方来的？连阵都破不了，也敢来？”
男人没回答，低头看自己烧伤的手臂。他用手一抹，皮掉了，露出灰白色的肉，没有血。
“哦。”阿星小声说，“这家伙……不是活人？”
“半死人。”沈无惑眯眼，“被人炼过的傀儡，拿来探路的。”
屋顶上的阿阴晃了一下，脸色更透明了。
沈无惑马上问：“还能撑住吗？”
阿阴点头，没说话，手还举着。
那人又动了。
这次他直接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闪。他在空中转身，想绕开正面，从屋檐侧面进来。
“找死。”沈无惑抬手调镜子。
阳光跟着移动，光网也变方向，像追着他走。
他跳到一半，光扫过小腿。
嗤——
一股焦味。
他落地不稳，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喘气。
“你这阵，靠太阳？”他抬头，眼神很冷，“太阳一下山，看你怎么办。”
“我不靠太阳。”沈无惑走到门槛上，“我靠的是规矩。你这种东西，生前没名，死后没碑，连鬼都不算，也敢碰我的门？”
她说完，铜镜嗡了一声。
光网收紧，朝中间压过去。
那人终于慌了，往后滚，勉强躲开，肩膀还是被擦到。衣服烧穿，骨头都黑了。
他爬起来，转身就跑，再没回头。
阿星看着他跑远，松了口气：“跑了？这就完了？”
“完了。”沈无惑收起铜镜，但没放下，“第一次来试探，派个炮灰看看我们有没有本事。现在他知道有了，回去报信。”
“那他们还会来？”阿星搓胳膊，“不会半夜一起来吧？”
“肯定会。”她走进屋里，“刚才那个只是开头，后面才是真的麻烦。”
阿星跟进去，顺手关门：“那我们……一直开着阵？”
“开不了。”沈无惑坐下，“阿阴撑不住。用怨念引阳气，对她伤害很大。刚才那一击，等于让她再死一次。”
她看向神龛。
阿阴已经下来了，靠在角落，身体的波动很弱。她手里的花裂得更厉害，花瓣开始掉落。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没拦住他进门。”
“你没问题。”沈无惑说，“门没破，阵没塌，我们赢了。”
阿星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觉得闷。他平时爱说话，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挠头：“要不……我泡茶？”
“别泡。”沈无惑打开布包，拿出罗盘，“他们知道我们有防备，下次来的就不会这么简单。”
“那会是谁？”阿星问。
“比刚才强，但还不是最强的。”她看罗盘，“可能是专门破阵的，也可能是装成顾客的。不管哪种，都会装得很正常。”
“那我们揭穿他？”
“不。”沈无惑摇头，“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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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瞪眼：“啊？放敌人进来？这也太冒险了！”
“门开着，才显得我们不怕。”她笑了笑，“再说，阵不在门外，在人心。他敢进来，就得赌能不能活着出去。”
阿星咂舌：“你这是钓鱼，还是设陷阱？”
“都算。”她把罗盘推开，“去把桃木剑擦干净，别到时候拿出去全是锈，丢人。”
“哦。”阿星答应一声，去拿布擦剑。
沈无惑抬头看屋顶，那里还有阿阴站过的痕迹，一圈淡淡的霜。
她没说话，把铜镜放在桌上，镜面朝上，对着门口。
阳光照进来，光网虽然散了，但随时能再起。
阿阴飘近一点，声音很轻：“沈先生……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他了？”
“你不只吓到他。”沈无惑看着她，“你让他知道，这地方不好惹。”
阿阴低头，看手中快要碎的花。
“我想起更多了。”她说，“那天在井边，他们不止推我下去，还在上面烧了我的书。我的字帖，我的日记，全烧了。他们说，让我死了也是文盲。”
沈无惑停了几秒，说：“那你现在写的每一笔，都是打他们的脸。”
阿星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人同时安静。
脚步停在门口。
没人敲门。
沈无惑没动。
阿星手摸上剑柄。
阿阴慢慢飘向屋顶。
门口的人站着，不进，也不走。
沈无惑慢慢拿起铜镜。
镜子里映出门口的人影，能看清他鼻梁上有一道疤。
她笑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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