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黑雾在动。沈无惑没说话，也没回头。她知道阿星和阿阴跟在后面。

    她把手里的黄布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躺着三枚铜钱，很旧，颜色发黑，边角都磨平了。

    她伸手碰了下朱砂笔，又缩回手。这次不用符，也不用剑，只用这三枚铜钱。

    “快结束了。”她说。

    阿星立刻后退两步，背靠石台，手里握紧桃木剑。他不问要不要帮忙，他知道轮不到他。

    阿阴站在黑玉旁边，脚踩地上的裂纹。她的影子现在很清楚，连鞋带都能看清。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来，按在黑玉上。

    “它还在动。”她说。

    “快不行了。”沈无惑把铜钱放在掌心，“我送它最后一程。”

    她闭眼，手腕一抖，铜钱飞出去。还没落地，她手指一动，三枚铜钱停在半空。它们自己排列，上面三个叠着，下面三个并排。

    “乾为天，坤为地。”她说，“你装神弄鬼这么久，也该看看真本事。”

    话刚说完，铜钱发出白光。

    不是火，也不是雷，就是一道很亮的白光，从铜钱中间冲出，照在黑玉上。黑玉猛地一震，裂缝里喷出灰烟，像烧焦的粉末，刚冒出来就被光打散。

    阿阴被气浪推得后退一步，但她马上站稳，手重新按回黑玉。

    “别让它躲！”她喊。

    沈无惑不动，双手合十，嘴里念得更快：“天归其位，地承其根，阴阳不乱，邪祟——退散！”

    最后四个字，她是吼出来的。

    白光一下子变大，整个祭坛都被照亮。墙上的符文开始掉落，一块接一块。黑玉发出一声尖叫，像有人在哭。接着“啪”一声，裂成两半。

    红光没了。

    黑雾一下子缩起来，变淡，最后只剩几缕青烟，飘了几秒，消失了。

    四周安静了。

    阿星松口气，肩膀放松：“结束了？”

    没人回答。

    沈无惑还站着，手没放下，眼睛盯着碎掉的黑玉。阿阴也没动，手还按在石头上。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通道，也不是从墙里，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沈无惑……你赢不了……”

    声音断断续续，沙哑难听。

    沈无惑冷笑：“这话我听多了。”

    她往前走一步，站到祭坛中间，对着黑玉碎裂的地方。

    “你说我赢不了，那你现在在哪？”她语气像平时说话，“藏哪了？有本事出来面对面。”

    那声音停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回。

    “阵毁了……人还在……你改不了命……逆不了天……”

    “哦。”沈无惑打断，“你是自动回复吗？等会是不是还要问我满不满意？”

    阿星差点笑出声，赶紧捂嘴。

    阿阴没笑，但嘴角动了动。

    沈无惑继续说：“你说我逆天？我从小就没顺过。我妈生我时死了，我爸喝醉跳河没了，我师父失踪三年，连人影都没见着。要是这种命都能算准，我还开什么命馆，早去写电视剧了。”

    她弯腰捡起一块黑玉碎片，看了看。

    “你们做这些事，不就是为了多活几年，多赚点钱，压别人一头？”她把碎片摔在地上，“可你们忘了，活得再久也是人，压得再狠也得呼吸。我现在就站在这儿，脚踩地，头顶天，我没飞也没躲，我把你们的东西砸了，把你们的阵拆了，把你们的后台干沉默了——你还跟我说赢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信命，但我信我自己能动手。你要觉得这就完了，那是你太傻。你要觉得还能翻盘，那你来啊。我沈无惑，随时等着。”

    说完，她转身看阿星和阿阴。

    “听见没？他说我赢不了。”

    阿星咧嘴：“他说他的，咱们都拆完了。”

    阿阴点头：“井底的怨气散了。我能感觉到。”

    沈无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人站着，谁都没动。

    地面开始震动，一开始很轻，像远处有车。接着地上出现细纹，从黑玉碎的地方往外蔓延，像蜘蛛网。

    墙皮大片掉落，露出里面的土。一根石柱“咔”地裂开，歪了半寸。

    “要塌了。”阿星抬头看上面，“我们走吗？”

    “再等十秒。”沈无惑掏出手机看时间。

    “为啥？”

    “我还有句话没说完。”

    她转头，对着空气说：“还有，下次出来前挑个好日子。今天不宜出门，宜——关门大吉。”

    话音刚落，头顶一块石头掉下来，砸在黑玉碎片上，发出闷响。

    阿星一把拉她袖子：“走不走？再不走咱仨要被埋了！”

    沈无惑这才动身，三人一起往南边出口走。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声低语，很轻，几乎听不清。

    “你……逃不掉……”

    沈无惑停下。

    阿星紧张地回头看：“谁？还有人？”

    沈无惑没答。

    阿阴也停住，眉头皱起。

    那声音没再重复。地面的震动变了，不再是乱颤，而是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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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

    停。

    滴。

    停。

    沈无惑眯眼。

    阿阴突然说：“这不是阵法……是回应。”

    “回应什么？”

    “回应刚才那句话。”阿阴看着地上的裂缝，“它在说，你逃不掉。”

    沈无惑冷笑：“谁逃？我没跑。”

    她走回祭坛中间，蹲下，摸了摸裂缝边缘。土是凉的，但底下有热气冒出来。

    “你以为碎了就没事了？”她低声说，“我知道你们这种人，总留一手，想着以后翻盘。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不但要拆你台，我还要把你干的事告诉所有人，让你谁都认得你。”

    阿星小声说：“这仇结大了……”

    沈无惑不理他，从布包里拿出最后一张符纸。纸上没写字，就是一张黄纸。

    她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裂缝里。

    “当个纪念。”

    地面震动停了。

    那一声“滴”，也没再出现。

    阿星松口气：“真完了？”

    沈无惑点头：“这次是真的。”

    三人转身往出口走。

    通道比进来时亮了些，不知道是外面天亮了，还是阴气散了。

    阿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崩塌的祭坛。

    “师父。”他问，“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吗？”

    沈无惑没停下：“会。”

    “那我们还得来？”

    “不一定是我。”她说，“但总会有人来。”

    阿阴走在中间，忽然停下。

    沈无惑回头：“怎么了？”

    阿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摊开。

    掌心里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像是从黑玉里喷出来的。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它。

    那粉末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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