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看着窗台上的香灰,那灰的形状像一个倒过来的卦。她没动,也没说话。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警报:城东民生银行发生劫案,三个蒙面人拿着武器冲进去,要求打开地下金库。
她站起来,把黄布包甩上肩,顺手拉了下唐装的领子。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不严重。外面天刚亮,雾还没散,街边有早餐摊冒着热气,有人蹲着吃包子,没人知道银行那边已经乱了。
银行门口拉了警戒线,很多人围在外面看,警察拿着喇叭喊话,里面却没人回应。沈无惑挤进去,假装是附近居民。保安拦她时,她掏出一张写着“驱邪安宅”的小广告:“我是来做法事的,这地方阴气太重。”
旁边的人听了,真的让开一条路。她趁机靠近封锁线,眼睛扫过玻璃门。三个劫匪站在柜台前,动作很僵硬,呼吸一样,抬手的角度也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紧。
这时,阿阴的气息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冰水。下一秒,她看见柜台里昏倒的女柜员睁开了眼——瞳孔发灰,嘴角抽动,嘴唇几乎不动地说:“炸弹是假的……金库里有蛇。”
声音很小,只有她听见。
沈无惑眨了下眼,马上拿出三枚铜钱,掐在手里一抛。铜钱落地,她接住一看。
离上坎下,火水未济。
她冷笑。这卦的意思是:表面危险,其实虚张声势。真要炸,早就炸了。这些人不是来抢钱的,是来开库的。
她看向特警指挥车,那边正准备强攻,破门锤都架好了。再晚一步,金库门一开,谁也不知道会出来什么。
她直接朝大厅喊:“别信他们!炸弹是空的,电线接反了,雷管都没装!遥控信号也不对,你们查一下就知道了!”
现场一下子安静。
劫匪猛地转头看她,其中一个下意识摸了下手腕上的遥控器。
就是这一下,露出了破绽。
警方技术员半信半疑地接上检测仪,几秒后脸色变了:“信号是空的,没有引爆指令。”
指挥官立刻改命令:“停止强攻,谈判组上!”
劫匪乱了。两个开始推搡,第三个还想撑住,结果被同伴推开。特警迅速冲进去,几分钟就把三人全按在地上铐住。
沈无惑松了口气,但她没走。她盯着金库方向,阿阴说“有蛇”,不会白说。
她走到被押下的劫匪身边,蹲下来问:“你们不是为了钱来的吧?是谁让你们开库的?”
那人咬牙不说。
她也不急,从黄布包里拿出一张符纸,蘸了朱砂,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烫。那人“啊”了一声,手一抖。
她抓住他的手,往指纹识别器上一按。
嘀的一声,第一道门开了。
还有一道密码锁。她退后两步,又抛出三枚铜钱,闭眼感应。铜钱落地摆成三角形,中间那枚偏了一点。
她走过去,输入“7039”。
门开了。
灯亮了,露出整个地下金库——没有钱,没有保险箱,只有一堆旧木箱。她打开一个,里面全是黑乎乎的铜钱,上面刻着蛇纹。
她拿起来看,七枚一串,排列方式和厉万疆戴的手链一样。
“呵。”她低声说,“钱百通和厉万疆早就勾结了。”
她拿出手机录像,拍下整个金库,特别照了蛇纹铜钱的排列。拍完立刻备份到云端,又把一段模糊视频发给了现场一个记者。
做完这些,她准备离开。
这时,头顶通风管有动静。
一道红影从管口探出——是一把团扇,绣着骷髅花纹,扇子一卷,勾住一个昏迷劫匪的腰带,嗖地缩回去。
红姑来了。
沈无惑站着没动,也没追。这种手段追不上。但她记住了方向:东北角第三根通风管。
她转身往外走,路过金库内壁时停下。
墙上有一道淡黄色的痕迹,快看不清了,但笔迹她认得——起笔藏锋,收尾圆润,转折有力。
是玄真子的辟邪符。
她看了两秒,没说话,拿出手机拍下局部,存进加密文件夹。
走出银行,警戒线还没撤。人群还在议论,有人说劫匪疯了,有人说银行有问题。沈无惑穿过人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一个匿名电话。
“查到了。”她说,“钱百通的洗钱路不止境外公司,还有厉万疆这条线。他们用童男童女生辰换钱,用蛇纹铜钱当信物。现在证据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她靠在墙边,抬头看银行楼顶,“红姑刚出手灭口,说明他们怕曝光。我现在追太狠,会打草惊蛇。”
“可你已经有证据了。”
“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低头看手机,“我要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挂了电话,她紧了紧黄布包,准备回命馆。
刚走两步,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云端备份完成的通知。
她点了下头,正要收手机,眼角看到街对面。
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站在早点摊旁,手里拿着红色团扇,低头吹豆浆。
扇面上,骷髅花纹隐约可见。
沈无惑没停,也没回头,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脚步加快。
风吹过来,晃动了她头上的木簪,一缕黑发落下,遮住眼角的朱砂痣。
她走进巷子,拐了两个弯,确认没人跟,才从黄布包里拿出安魂符,轻轻吹了口气。
阿阴的声音微弱响起:“我……还能撑一会儿……但不能再附体了……”
“知道了。”她低声说,“你先歇着。”
符纸颤了一下,没了声音。
她继续走,路过一家打印店,停下。掏出U盘,把金库录像拷了一份,放进信封,写上“王麻子亲启”,塞进快递箱。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回到命馆,她把所有东西摊在桌上:照片、铜钱拓印、云端链接、模糊视频截图。
线索都在这里了。
钱百通和厉万疆勾结,用邪术换钱;红姑背后有人,专门清理现场;玄真子的符出现在金库,说明他的东西被人用了,或者他出了问题。
她坐下,翻开师父的笔记本,找到甲子年七月望的记录。
“终南山有变,速归。”
可能是指辟邪符被复制或滥用。
她合上本子,点燃一支安神香。
烟升起来,屋里很静,能听见钟表走动。
她盯着桌子,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门外突然有敲门声。
她没应。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节奏慢,像在试探。
她起身,透过猫眼看。
门外没人。
只有一片枯叶贴在门缝,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
她拉开门,风灌进来,叶子飘走了。
地上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