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黑衣人冲了上来,脚步很轻,踩在枯叶上都没什么声音。沈无惑站在高处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三张符纸,没急着用。她发现这些人动作太整齐了,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她瞄了一眼旁边的玄真子,老头终于站直了,月白道袍的扣子开了两颗,袖子一抖,飘出一股香味。那味道不重,但一出来,空气里那种甜腻的感觉就被压住了。
“哟,菩提子还能当空气清新剂?”沈无惑嘴上说着,心里却松了口气。这老头总算动了。
她刚想出手,最前面的杀手突然抬手,掌心喷出一团灰雾,直扑她脸。她早有准备,符纸拍地,金光炸开,把雾气弹了回去。可就这么一停,左右两边的人也到了树下,甩出钩链,缠她的脚。
她往后跳,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反应快,立刻翻滚躲开,背靠一块青石喘气。
“你们配合得挺熟啊,红姑给你们多少钱?”
没人理她。
她抬头看玄真子:“你还打算一直站着?”
老头慢悠悠把菩提子绕回手腕,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信命?怎么现在又指望我帮忙?”
“我信拳头不够就得吃亏,行了吧?”她说着,从黄布包里拿出六枚铜钱,咬破手指,抹了点血上去。
铜钱在手里转了两圈,她低声喊:“水雷屯!”
话音一落,手一扬,六枚铜钱飞上天,停在半空排成一行。天色立刻变暗,乌云翻滚,闪电一闪,大雨落下。
雨点不是普通的水,凉得很,像是能钻进骨头。黑衣人被淋到后,动作变慢,脸上冒黑烟,像身体里有什么在烧。
“这雨真狠。”沈无惑缩了缩脖子,赶紧掏出一张避水符贴在肩上。
她低头看铜钱,发现其中一枚轻轻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没看清,空中那几枚卦钱忽然一顿,有一枚自己飞出去,朝玄真子那边去了。
老头抬手,从道袍里拿出半枚破铜钱,往上一抛。
两块铜钱在空中撞在一起,咔一声合成了完整的铜钱,表面浮起一层光,隐约能看到“钦天监”三个字。
沈无惑愣住:“等等……这不是我师父那套东西吗?他那本书上画的符器就是这样的。”
玄真子没说话,伸手一招,铜钱落进他手里。他走过来,把铜钱放进她手心。
“这是钦天监的信物。”他说,“二十年前我算到阴阳要乱,现在该由你来平。”
沈无惑看着手里的铜钱,有点温热,像被人捂了很久。她想起五五一那天收到的带血道袍,还有照片背后的“甲子年摄”。那时她以为是谜题,现在看,更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事。
她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你能不能别总留这种伏笔”,或者“这事我不干”,最后只说出一句:“所以你之前给我寄快递,就是为了今天?”
玄真子笑了笑,没回答,整了整袖子,转身往棋盘走。
她还想问,忽然觉得手心的铜钱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明显,连她包里的铜钱都响了,像手机震动一样。
“这玩意儿还能联网?”她嘀咕着,抓紧了铜钱。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声大喊:“师父!钱百通带着炸药上来了!”
声音很远,但听得清,是阿星的声音,中气足,应该是用了喇叭。
沈无惑猛地看向山路方向。雨还在下,林子里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知道有人正往这边来,而且不是来做客的。
她回头问玄真子:“你说‘该由我平定’,是不是忘了加个条件——比如‘别被炸死’?”
老头站着不动,闭着眼,像在听风。过了几秒才说:“他上不来。”
“哦?你要用法术拦他?”她抱着胳膊,“建议早点放技能,等他快到了再放,容易打空。”
“我不是要拦他。”玄真子睁开眼,看着她,“我是让你明白,有些人必须死,有些事必须做。”
沈无惑皱眉:“这话听着像预告片,能不能说得简单点?”
老头没答,只是叹了口气,抬手把棋盘收进袖子里。动作自然,可那棋盘明明比A3纸还大。
她翻了个白眼:“行吧,修仙的人都这样,不用背包就能装东西。”
雨慢慢小了,黑衣人都倒在地上,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空气里的甜香没了,变成泥土和草叶泡湿的味道。
她蹲下检查一个杀手的脸,翻开眼皮,瞳孔散了,眉心有条细红线,像针扎过又愈合了。
“红姑的手法。”她站起身,收好符纸,“老套路,控制人心。不过这次升级了,连痛觉都能关掉。”
玄真子点头:“她这些年没闲着。”
“他人呢?”沈无惑看看四周,“扔个扇子就跑,算什么高手?连面都不露,这局玩得真没劲。”
“她在看着。”老头望向远处一座山峰,“在高处,在暗处,在你觉得安全的时候。”
沈无惑哼了一声:“典型的反派做派,非要等我们歇口气才出场。”
她活动下手腕,把铜钱收回布包,顺手摸了摸朱砂笔湿没湿。做完这些,她看向山路。
雾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一直靠近。没有节奏,也不停,像有人背着重物爬坡。
她伸手进包,握紧符纸。
玄真子站在她身后,没动,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等着。
风穿过树林,叶子沙沙响。一片湿叶子掉下来,落在她肩上,顺着领口滑进去,冰得她一抖。
她没甩,也没动,眼睛一直盯着那条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