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的枪声还在响，比刚才更急了。沈无惑站在树林边，没马上进去。她回头看了眼破庙前的空地，红姑还趴在地上，脸朝下，旗袍后领裂了，胎记露出来，像一块旧疤。

    

    阿星靠在断墙边喘气，右臂的布条松了，血又渗了出来。他举着手机，抬头看天：“师父，无人机还在飞。刚才炸了三架，可别的没停，反而……”

    

    话没说完，天上云层一动。

    

    二十架无人机从云缝里滑出来，排得很齐。机腹下的摄像头同时亮起红光，全都对准了庙前这块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螺旋桨的声音都听不清。

    

    “我靠，这是哪家快递队改行干特工了？”阿星缩了缩脖子，“太吓人了。”

    

    沈无惑没说话。她拿出三枚铜钱，咬破右手食指，把血抹在铜钱上。手一掐，方向定了，手腕一甩，三枚铜钱呈三角形飞出去。

    

    铜钱打中三架无人机的核心位置。“咔”“咔”两声闷响，第三架直接炸了火，往下掉。另外两架晃了几秒，也一头栽进树丛，冒黑烟。

    

    “三架。”沈无惑收回手，指尖还在滴血，“打掉三分之一，不亏。”

    

    剩下的十七架没散开。它们在空中快速移动，重新排列，七架在左，七架在右，三架在后，组成一个“艮”卦阵型——两座山叠在一起，卡在中间。

    

    “这玩意儿还能摆阵？”阿星瞪大眼，“谁教它的？”

    

    “不是它会。”沈无惑盯着西北角那架稍高的无人机，“是有人用程序照搬卦象。这阵是用来困人的，走不了，退不得，等山脚的人上来收尸。”

    

    她拿出罗盘，指针微微抖，但没乱转。她用手指拨了拨铜钱，借刚才那一击的感觉查气流变化，很快锁定了西北角那台——那是阵眼。

    

    “阿星，你往左边跑两步，大声喊两句，比如‘姐姐今晚有空吗’这种，别怕丢脸。”

    

    “啊？现在？”

    

    “不然等它们给你发奖？”

    

    阿星咧嘴一笑，捂着伤往左挪了几步，大声喊：“哎哟喂！穿旗袍的美女！你这纹身褪色啦！要不要我帮你补个色啊！”

    

    话音刚落，三架无人机的镜头转向他，红光闪了闪。

    

    就是现在。

    

    沈无惑绕到侧面，从黄布包里拿出一张镇煞符，贴在半塌的石碑上。符纸反光，在阳光下一闪，正好照进一架无人机的镜头。那机器立刻偏头，想调画面。

    

    她抓住这一瞬，跳起来，最后一枚铜钱从袖中飞出，直奔西北角那台。

    

    “啪”一声，那架无人机的灯灭了，整个“艮”卦乱了，红光乱闪，像是死机了。

    

    “成了。”她落地站稳，擦了擦手，“科技再厉害，也怕光干扰。”

    

    阿星赶紧跑回来：“阵破了是不是就能跑了？”

    

    “破是破了，但他们能再组。”她抬头看天，“而且这批东西是来盯梢的，不是来杀人的。他们要的是画面，是要直播。”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角落显示“直播中”，弹幕还在动：

    

    “主播你们头上啥东西？” “这是拍电影混进来了？” “前面说清场行动的链接是真的吗？我截图报警了。”

    

    沈无惑冷笑：“报吧，反正他们不怕。”

    

    她正要把手机放口袋，忽然听见身后“咚”一声。

    

    回头一看，阿星正拖着一架坠落的无人机回来，裤带缠住螺旋桨，硬是从树根底下拽出来的。

    

    “这玩意儿挺重。”他喘着气，“我拆开看看有没有编号或者厂家信息。”

    

    他掰开机壳，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和金属支架。翻着翻着，手突然停了。

    

    “师父，你看这个。”

    

    他指着支架内侧，一个刻着的“玄”字，笔画很老，像是用刀一点点刻上去的，不是打印的。

    

    “玄？”阿星念出来，“谁啊？玄学爱好者？还是真有个姓玄的老板在背后操控？”

    

    沈无惑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字，眼神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标记。这个字的写法，接近道门里的符头体，只有懂行的人才会用。更奇怪的是，它出现在现代无人机上，像签名，又像宣示。

    

    “有人在玩新花样。”她低声说，“道术加科技，省钱又省事。”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冷风。

    

    阿阴从虚空中出现，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睛死死盯着红姑的方向。她手里那支枯萎的玉兰花枝，不知何时抬了起来。

    

    “这张脸……”她喃喃道，“我认得……是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笑了一声，然后把我推进井里。”

    

    没人回应她。红姑还趴着，不动。

    

    可阿阴不管。她化作一道灰影，猛地冲向红姑，玉兰花枝狠狠抽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胎记裂开，皮肉翻卷，一块半透明的玉佩从里面弹出来，“当啷”掉在泥水里。

    

    阿阴指着玉佩，手发抖：“这就是……当年井边那块……他们用它压我的魂……压了我一百年……”

    

    她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恨。

    

    红姑的脸已经变形，胎记破了以后，露出底下暗红的旧伤疤，像是被烫过。可奇怪的是，她嘴角微微翘起，像在笑，又像解脱。

    

    阿星看着这一幕，有点害怕：“她不会真死了吧？”

    

    “死不了。”沈无惑走过去，弯腰捡起玉佩。半块，边缘不齐，像是被掰开的。她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归真”。

    

    她眼皮跳了一下。

    

    这两个字，她在师父留下的书里见过。不是普通名字，是一个隐世门派的信物标记。

    

    “麻烦大了。”她把玉佩放进黄布包，没多解释。

    

    阿星还想问，却被头顶的声音打断。

    

    那些瘫痪的无人机虽然没再组阵，但红光还在闪。更糟的是，远处云层又开始动，新的轮廓出现了——第二批要来了。

    

    同时，山脚的枪声更近了。不再是五秒一响，而是三秒、两秒，节奏加快，明显是对方收到信号，正在逼近。

    

    “时间不多了。”沈无惑打开罗盘。

    

    指针抖了几下，最后指向寺庙后面的密林深处。

    

    “巽位，进林子。”她合上罗盘，“躲进去，走这条路。”

    

    “那红姑呢？”阿星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么扔这儿？”

    

    “她命不该绝，自有她的路。”沈无惑语气平静，“我们现在顾不了别人，先保住自己。”

    

    她说完，转身走进密林。脚步不快，但很稳。

    

    阿星咬咬牙，跟了上去。手机还在手里，直播也没关。画面晃动中，拍下了最后几帧：满地残骸的无人机，破庙的屋檐，泥水里那块刻着“玄”字的金属片，还有红姑那只微微抽动的手。

    

    密林入口树影浓，枝叶低垂。沈无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翻滚，第二批无人机快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耳后的木簪，确认还在。

    

    然后一步走进林子。

    

    阿星紧跟其后，右臂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手机上的弹幕还在刷：

    

    “主播进树林了？危险！” “刚才那个玉佩是什么？” “有没有人录屏？我觉得这事没完。” “沈先生保重，别死啊！”

    

    最后一行字一闪而过，发信人ID是“鱼摊王哥”，再没出现。

    

    林子里光线变暗，踩在腐叶上的脚步发出轻响。沈无惑走在前面，左手按着罗盘，指针一直指向深处。

    

    阿星小声问：“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活着。”她说，“只要还活着，就有人想闭的嘴，永远闭不上。”

    

    她顿了顿，又说：“顺便，把喇叭开到最大。”

    

    前方树影一晃，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