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照在水面上,水面下有一张脸。那张脸睁着眼,眼睛灰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沈无惑趴在地上,没敢靠太近。她的手指摸到了铜钱,另一只手悄悄从黄布包里拿出朱砂笔。
“别发呆。”她小声说,“阿星,把罗盘放地上,贴着地。”
阿星抖了一下,赶紧蹲下,把罗盘往前一推。可罗盘的指针一直在转,根本停不下来。
“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他抬头看沈无惑。
“不是坏了。”沈无惑皱眉,“是你手抖,灵力乱了。”
阿星立刻把手缩回来,抱住胳膊:“谁抖了?这是正常反应!换了你你也怕!”
“那你走。”屠夫突然说话,头也没回,“后面十分钟后就到出口。”
“你闭嘴!”阿星翻白眼,“我要是走了,你们谁顶上?”
沈无惑不想听他们吵。她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在三人脚边画了个圈。“别出去。”她说完,轻轻敲了六枚铜钱。
声音清脆,在管道里传得很远。
水面晃了一下,接着鼓起来。那张脸慢慢浮出水面,湿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发青,脸肿得厉害,但没有烂。它趴在水边,双手抓着井壁,脖子僵硬地转向他们。
“来了。”沈无惑屏住呼吸。
这时,她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她……她没有舌头!”
是盲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无惑瞳孔一缩。她没回头,低声说:“刚才通灵的是盲女,她说这鬼……嘴里没舌头。”
阿星差点跳起来:“啥?没了?怎么没的?吃东西卡住了切的?”
“闭嘴。”沈无惑盯着水鬼的嘴,“你自己看。”
她打了个手势,屠夫把灯光照过去。光扫过水鬼的嘴角,下一秒,阿星“呕”了一声,捂住嘴。
水鬼的嘴微微张开,里面空空的。舌根那里血肉模糊,像是被硬扯掉的,伤口发黑,还有暗绿色的霉斑在动。
“我靠……这也太惨了。”阿星声音发抖,“死了都不能说话?”
“叫‘哑巴鬼’。”沈无惑想起《青囊经》里的记载,“这种魂被困在说不出话的痛苦里,怨气堵在喉咙,发不出声,也咽不下去。只有一个办法能解——用‘兑’卦引它开口。兑代表口,也代表金,有发声的意思。”
“那怎么办?”阿星问,“我耳朵上的银环能当金属用吗?”
“你还算有用。”沈无惑看了他一眼,“把耳环摘了,按‘兑’卦摆在地上。”
阿星一边摘耳环一边嘀咕:“早知道拜师前先签个合同,写清楚不包括下水道抓鬼、进尸洞、见没舌头的鬼……”
“再啰嗦就把你留下陪它。”沈无惑冷冷说。
三枚银环摆成三条短线,上面两条,在中间那枚环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银环闪了一下微弱的金光。
几乎同时,水鬼猛地仰头,嘴巴大张,却没有声音。但空气突然震动,像有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阿星直接跪倒,耳朵流出血丝。
“我操!比广场舞还吵!”他大叫。
“捂住耳朵,别出圈!”沈无惑喊道,把铜钱压在卦阵四角,稳住阵法。
几秒后,水鬼停下。它低下头,眼神变了,不再只是恨,还有点像在求他们。
“有用。”沈无惑松口气,“它想说话,但说不了。”
她正准备再试一次,忽然发现井壁不对劲。
之前被水泡着的青苔,现在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的砖。砖上有一幅红漆画的图案——一把团扇,扇面绣着骷髅,边缘描金,线条很艳。
“红姑的扇子。”阿星认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这个标记……她在这里做过什么?”
沈无惑看着图案,冷笑:“她连死人都利用?非要让人替她传话?”
话还没说完,屠夫背上的杀猪刀突然“嗡”地一震。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屠夫回头摸刀,刚握住刀柄,刀又剧烈抖动,好像里面有东西要冲出来。他拔出一半,刀光照在他脸上——
刀身血槽里的老血渍,正在发烫,颜色由深变亮,像活过来一样。
更奇怪的是,这热度和频率,跟水里的阴气完全一样。
“这刀……认识这鬼?”阿星瞪大眼。
“别动刀。”沈无惑抬手,“先别挥。”
她慢慢靠近,从包里拿一枚铜钱,轻轻贴在刀背上。
铜钱一碰刀,刀立刻响得更厉害,连地上的水都开始晃。水鬼缓缓转身,死死盯着屠夫,嘴角抽动,像笑又像哭。
“不对。”沈无惑收回手,眉头紧皱,“这刀不该有反应。除非……它沾过这鬼的血,或者砍过跟她有关的人。”
“我就是个卖猪肉的!”屠夫吼,“我哪认识什么鬼!”
“但现在它认你。”沈无惑盯着他,“你想想,最近有没有砍过奇怪的东西?比如……不该出现在案板上的?”
屠夫不说话,额头冒汗。他看着刀,血痕越来越烫,快握不住了。
阿星缩在圈里,抱着罗盘不敢动:“师父,现在怎么办?是收鬼还是查屠夫?”
“先稳住。”沈无惑站到前面,手里转着六枚铜钱,“这鬼不想伤人,它在等什么。墙上的标记也不是随便画的,是信号,是位置。有人在用它传消息。”
“那红姑呢?”阿星问,“她是不是就在
“不一定。”沈无惑摇头,“也可能这鬼是在提醒我们——她被人用了,现在想告诉我们真相。”
水鬼慢慢抬起手,指向墙上的团扇图案,又指向更深的排水管尽头。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力气。
“它让我们去那边?”阿星看向黑暗,“那边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它指了。”沈无惑眯眼,“而且屠夫的刀跟着它的动静变。这不是巧合。”
她回头看屠夫:“你能走吗?刀要是太吵,就背着。”
屠夫咬牙,把刀插回背后,点头:“能。”
“那就继续。”沈无惑往前一步,“换顺序——阿星在前,拿罗盘探路;我在中间;屠夫在后,注意刀的动静。刀一抖,马上喊。”
“为啥我最前面?”阿星抗议,“前面最危险!”
“因为你胆小。”沈无惑淡淡说,“胆小的人跑得快,出事能逃。”
“谢谢啊。”阿星翻白眼,还是往前爬。
三人重新排队,沿着右边管道走。水越来越深,淹到小腿,冷得刺骨。墙很滑,地上有碎玻璃和锈钉,每一步都要小心。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三个岔口。管道分成三条,墙上写着红字:3-7、3-8、3-9。
阿星举着罗盘,指针还是乱,但偏向左边那条。
“好像是这边……”他不太确定。
沈无惑刚要说话,突然——
屠夫的刀又震了。
这次更猛,刀鞘直响。屠夫按住刀,发现刀身烫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不对。”他低声说,“不是前面。”
他慢慢转身,看向来时的路。
“是后面。”他说,“刀在警告我们——有东西,正从后面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