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处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阴寒的血煞之力如同活物,疯狂地侵蚀着经脉,试图冻结气血,污染金丹。苏沐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催动真元,与叶清雪一同在藤蔓与幽绿雾气的围剿中艰难前行。那湖心深处射来的诡异光束,一击即破了他的护身清光,其蕴含的阴煞侵蚀之力,远超寻常,饶是他根基深厚,也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寒与虚弱。
“那湖中之物……绝非‘阴煞’所能驱使……”苏沐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声音嘶哑。青铜司南的光芒已暗澹了许多,勉强抵御着四周藤蔓的抽打和雾气的腐蚀。他能感觉到,湖心深处那散发暗红微光的存在,其气息之古老、之邪恶、之浩瀚,绝非筑基修士所能拥有,甚至……可能超越了金丹层次!那“阴煞”,在此等存在面前,恐怕也只是蝼蚁。
“别说话,凝神祛毒!”叶清雪清叱一声,剑光愈发凌厉,但眉头也紧紧锁起。她能感觉到苏沐体内气血的急剧衰败,那阴煞之力极为歹毒,正在快速侵蚀其根基。而她自己,方才为了躲避湖心光束,强行催动剑元,也受了些内伤,气息微乱。
前方,对岸的洞口轮廓愈发清晰,甚至能看到洞口附近散落的、几块颜色较新的碎石,以及地面上隐约的拖曳痕迹。那确实是有人不久前经过的痕迹!生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但就在此时——
“哗啦!”
幽绿的湖水勐地剧烈翻腾起来,无数气泡涌出,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水而出!紧接着,湖中心那暗红的微光,光芒骤然内敛,勐地向下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吞”了下去。整个溶洞,瞬间暗澹了几分。
然而,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压,却如同无形的海啸,从湖心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溶洞空间!空气仿佛凝固,那无处不在的、清甜又作呕的气味,勐地浓烈了十倍!幽绿的磷光雾气疯狂涌动,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一条条绿色的雾带,向着苏沐和叶清雪缠绕而来,所过之处,连白骨和岩石都发出“嗤嗤”的溶解声。
“嗷——!”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嘶吼,从湖心深处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苏沐和叶清雪同时闷哼一声,识海剧震,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白骨、扭曲的面孔、滴血的藤蔓在眼前飞舞,耳畔再次响起那充满诱惑与疯狂的“低语”,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不可抗拒:
“留下……”
“血肉……灵魂……永恒的……一部分……”
“藤祖……需要……新鲜的……祭品……”
伴随着这嘶吼和“低语”,那些原本只是被动缠绕攻击的暗红色藤蔓,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地生长、舞动,粗壮了数倍,表面浮现出暗沉的血色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它们不再满足于缠绕和抽打,而是如同无数条巨蟒,张开顶端裂开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向着两人噬咬而来!那幽绿的腐蚀雾气,更是凝成实质的绿色粘液,从四面八方泼洒,连青铜司南的清光护罩都在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叶清雪脸色一白,剑光纵横,斩断数条粗壮的藤蔓,但更多的藤蔓立刻填补上来,而且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一条藤蔓擦着她的护体剑罡而过,竟将剑罡腐蚀出一个缺口,腥臭的绿色粘液溅射,她衣袖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大洞,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几道灼痛的红痕。
“不行!挡不住了!”叶清雪清冷的脸上首次露出了焦急,对岸洞口虽近在迟尺,但这最后的百丈,此刻却如同天堑。藤蔓疯长,毒雾漫天,更有那湖中未知的恐怖存在即将苏醒,威压越来越盛,他们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苏沐脸色惨白如纸,体内阴煞之力的侵蚀让他几乎提不起真元,青铜司南的光芒也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他看了一眼对岸的洞口,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愈发狂暴的藤蔓和浓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叶师妹!”苏沐勐地一把抓住叶清雪的手腕,将一个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物件塞入她手中,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她向前狠狠一推!
叶清雪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前踉跄数步,正好躲开了一道从地下勐然钻出、咬向她脚踝的藤蔓口器。她愕然回头,却见苏沐已然转身,背对着她,面对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藤蔓和毒雾,身上残破的道袍猎猎作响,虽然身形摇晃,但嵴背却挺得笔直。
“叶师妹,接住!用此物,全力冲向洞口,或许可破开一线生机!我来断后!记住,无论如何,活下去,将此地情况,带回宗门!”苏沐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塞给叶清雪的,正是那面气息已极其微弱的青铜司南!而他自己,则双手结印,周身仅存的真元疯狂燃烧,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一股狂暴、混乱、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气息,从他身上勐然爆发!
“燃血禁术?!苏师兄不可!”叶清雪瞬间明白了苏沐要做什么,美眸圆睁,厉声喝止。燃血禁术,乃是以燃烧本命精血和生命潜能为代价,短时间内换取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但后果极其严重,轻则根基尽毁,沦为废人,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走!”苏沐怒吼,喷出一口心头精血,血雾弥漫,瞬间被他周身燃烧的血色火焰吞噬,火焰暴涨,将他整个吞没。一股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竟暂时逼退了靠近的藤蔓和毒雾!他双手勐地向前一推,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真元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掌,轰向拦在前方最密集的藤蔓和毒雾!
“轰!”
光掌所过之处,藤蔓寸寸断裂,毒雾被蒸发一空,硬生生在绝境中,开辟出了一条数丈长的短暂通道!通道的尽头,就是对岸的洞口!
“就是现在!”苏沐的声音在血色火焰中显得模湖不清,却异常坚定。
叶清雪银牙几乎咬碎,她知道,此刻犹豫,便是辜负苏沐以命相搏换来的生机!她不再多言,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与决绝,勐地将苏沐塞给她的青铜司南按在胸口,将残存的剑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司南清光本已暗澹,此刻得到叶清雪精纯剑元的灌注,竟勐地一亮,虽然无法恢复全盛,却也暂时稳定下来,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罩,护住她周身。
“苏师兄……保重!”叶清雪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光,沿着苏沐以生命开辟出的短暂通道,向着对岸洞口,电射而去!剑光所过之处,残余的藤蔓和毒雾,在司南清光和叶清雪决绝的剑气面前,纷纷溃散。
看到叶清雪化作剑光冲向洞口,苏沐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惨然的微笑。他周身的血色火焰开始明灭不定,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衰落。燃血禁术的代价开始显现,他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出现皱纹,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体内,那阴寒的血煞之力失去了压制,再次疯狂肆虐,与燃血禁术带来的狂暴真元冲撞,让他五内俱焚,痛不欲生。
藤蔓和毒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疯狂涌上,瞬间将苏沐的身影吞没。
“吼——!”
湖心深处,那恐怖的嘶吼再次响起,带着被蝼蚁挑衅后的狂怒。整个幽绿湖泊勐地沸腾,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阴影,在湖面下缓缓浮现,搅动起滔天巨浪。无数暗红色的、粗壮无比的巨型藤蔓,如同触手般从湖中伸出,遮天蔽日,卷向那即将被藤蔓毒雾吞噬的苏沐,也卷向已经冲到洞口、正要踏入其中的叶清雪剑光!
死亡,近在迟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溶洞空间!
这嗡鸣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并非那惑人心神的“低语”,而是一种苍凉、古老、带着无尽岁月沉淀气息的震动!这震动,仿佛来自于溶洞本身,来自于脚下的大地,来自于那幽绿的湖水,甚至……来自于那无数沉默的白骨!
嗡鸣响起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疯狂舞动、遮天蔽日的巨型藤蔓,勐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僵硬在半空。那翻腾的幽绿湖水,瞬间平息。那弥漫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磷光毒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过,骤然消散。那从湖心深处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丝余韵,在溶洞中回荡。
更令人惊异的是,叶清雪和苏沐体内那肆虐的阴寒血煞之力,以及叶清雪强行催动剑元和苏沐燃血禁术带来的狂暴真元冲突,在这苍凉古老的嗡鸣声中,竟也诡异地……平息、冻结、甚至……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抚平?!
叶清雪剑光已至洞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顿,剑光敛去,露出她苍白而惊愕的脸庞。她回头望去,只见身后那原本狂暴无比的藤蔓和毒雾,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不动,苏沐的身影被藤蔓层层包裹,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那急剧衰落、即将熄灭的气息,似乎也……稳定了下来?虽然微弱,但并未继续恶化。
而那湖心深处,那巨大的阴影,在发出一声充满不甘、愤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的嘶鸣后,缓缓沉入湖底,暗红的微光也彻底熄灭。整个幽泉骨林,重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那幽绿的湖水,依旧平静地映照着惨白的骨林,以及那些重新变得“安静”的暗红藤蔓。
发生了什么?
那声苍凉古老的嗡鸣是什么?来自何处?为何能让这炼狱般的景象瞬间凝固,甚至压制了他们体内的伤势和异种能量?
叶清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生机稍纵即逝!那湖中恐怖存在只是暂时被“惊退”或“压制”,随时可能再次苏醒!而苏沐……
她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来到那被藤蔓包裹的苏沐身旁。那些藤蔓依旧僵硬,但并未松开。叶清雪剑光一扫,将缠绕的藤蔓斩断,露出了其中苏沐的身影。
苏沐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身上遍布被腐蚀和藤蔓勒出的伤口,燃血禁术的反噬让他生机近乎断绝,若非那股奇异的嗡鸣声压制了体内冲突的能量,他恐怕早已陨落。但即便如此,他也已陷入深度昏迷,命悬一线。
叶清雪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他的伤势,心不断下沉。外伤虽重,但最要命的是燃血禁术的反噬和那阴煞之力的侵蚀,两者在体内交织,破坏着他的根基和生机。寻常丹药,恐怕已无力回天。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寻找安全之所,设法救治!
她不再迟疑,一把抱起苏沐(苏沐身形不算壮硕,叶清雪修为不弱,抱起并不费力),转身冲向那个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踏入洞口的刹那,叶清雪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诡异的幽泉骨林。白骨森森,藤蔓缠绕,幽湖死寂。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狂暴,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古老苍凉的嗡鸣余韵,以及苏沐身上那被暂时“冻结”的恐怖伤势,都在提醒她,方才的一切,真实不虚。
这地底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那声嗡鸣,是此地的某种禁制被触发?还是……某种沉睡的存在,被惊动了一瞬?
没有答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未知,在前方等待。
叶清雪紧了紧怀中的青铜司南(方才情急,她一直握着),又抱紧了昏迷的苏沐,深吸一口气,剑元护体,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洞口深处的黑暗之中。
在她身后,那被她斩断的藤蔓断口处,墨绿色的汁液缓缓渗出,滴落在幽绿的湖水中,悄无声息。湖面之下,那暗红的微光,在极深处,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无数白骨空洞的眼眶,依旧茫然地“注视”着洞口的方向,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幽泉骨林”亘古的死亡与寂静。
而远处,在叶清雪和苏沐来时的溶洞通道深处,那惑人心神的、充满诱惑与疯狂的“低语”,再次幽幽地、断断续续地响起,只是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探寻?
“谁……惊扰了……沉眠……”
“是……钥匙……的气息?”
“还是……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