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94章 谈谈
    自从徐瑞泣血上书,太女协同三司查办逆党后,女帝每日都会召集心腹大臣议事,而今天上午她只留下了丞相徐瑞。

    或许她有很多忠心的臣子,可只有徐瑞是自己一手提拔、且与五姐关系不浅的人。

    因此,女帝特地把她留下来,详谈如何铲除在京城外部的先太女旧部。

    十三年前先太女一党妄想用逼宫来图谋帝位,幸得女帝、当时的忠王发现阴谋进行平叛。

    虽然先太女被贬为庶人,同党一一得到惩处,可依旧有不少朝中大臣义愤填膺想要置她们于死地,可已经手握大权的女帝并没有同意,反而全部从轻处理了。

    当时女帝过于天真,也过于贪心。明明背叛了自己的五姐,可还想要她活着好好的陪自己。

    在先太女、她的五姐自尽之前,她除了将那些追随五姐的人通通杀光,并没有对她们的家眷下狠手,更没有对五姐的家眷下手。

    她将五姐的夫郎与五姐囚禁在一起,然后将她的子嗣关在另一个院子,依旧好吃好喝的招待。

    女帝以为,五姐的家人都在身边,不管因为什么,五姐都会好好的活下去。毕竟,活下去,才有希望。

    可是,女帝没想到五姐竟然会决绝至此。

    五姐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好像她就是一个陌生人,没有爱也没有恨,就这样残忍的带着夫郎,带着子嗣一起离开了。

    女帝看着她的尸体哭得悲痛欲绝,她第一次觉得仁善的有些软弱的五姐,是这样的果断和无情。

    她好好安葬了她们一家后,直接对跟随五姐之人的家眷下手,毕竟斩草要除根,不留后患才是她的处事风格。

    但有些人可以杀,有些人连当时的女帝都动不了。

    大盛在母皇的带领下对文学的崇尚已经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而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大儒罗文、蒋恒二人更是被百姓推到了高处,影响力隐隐逼近皇室。

    先女皇虽然中毒命不久矣,可还掌握着一些权力,而当时的女帝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于是便顺着母皇的安排,将这二人分别贬至宿州和蒲州的书院当山长,只任闲职,并没有资格授课。

    若她们两个只是普通的文学大儒也就罢了,可她们两个都和五姐绑定过了,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即便不提那罗文的儿子还是五姐最宠爱的侧夫,就说蒋恒的女儿与五姐父家,也就是先凤君有姻亲关系,女帝都不可能放过她们。

    女帝将这两人涉事的亲人都斩杀殆尽了,她们不可能不对她怀恨在心。

    于是她们两个一离开京城,女帝就派人严加监视着,并在登基后还给蒲州和宿州的知州通了密信。

    十年前丞相徐瑞被刺杀时,女帝就怀疑与她们二人有关,可派去查探的人却说她们两个人都很安分。

    女帝本想借机杀了这二人,可那时候大盛还没有谁能取代她们两个的地位,即使是她新培养的姜鸿也不能。

    到了后面姜鸿已经超过了她们时,这两个人的岁数也已经很大了,实在没必要再下手。

    罗文今年有五十二岁了,蒋恒更是有五十七岁。因此,女帝怎么也没办法将逆党首领和她们两个联系在一块。

    在徐瑞上奏前五天,逆党潜入京城半个月后,女帝收到宿州那边的密信,说罗文的行踪奇怪,并且来往的人也变多了。

    这种密信其实每年都会有,因为这两个文人最爱附庸风雅,每到一个季节就会出去游玩。

    刚开始女帝还会派人跟着防着,可跟了五年她们还是如此,虽然她依旧没有把人撤走,可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这次异动的原因是罗文去踏雪寻梅,女帝本来也不在意,可偏偏蒋恒那边也有异动,这才让她重视了起来,派人前去探查。

    等徐瑞泣血上书后,女帝才把先太女旧部和这二人联系在一起,再次派近臣去秘密探查,而这一次她直接下发了命令,若属实先潜入内部探查情报,后寻找时机调令当地的州府官兵去围剿。

    而今日,是第一次探查的人带回来的情报。情报称,罗文身边有一个二十岁左右,与太女一般大的女子。

    最重要的是,此女子与先太女有几分相似。

    徐瑞得知这个消息很是震惊,她第一次有些失态的否认:“陛下,此女不可能是先太女的子嗣,当年臣是亲眼看见她们气绝而亡的。”

    加上先太女,整整十三具尸体,绝无可能有遗漏。

    比起徐瑞的极力否认,女帝却有些恍惚,她看着案上的密报,问道:“徐爱卿,这上面说有几分相似,那是不是说明,朕可以再次看见五姐了。”

    徐瑞:“……”

    陛下之前虽然也对先太女心怀愧疚,可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柳贵君那毒夫下的药竟这般毒,将陛下影响至此。

    罗文的儿子和女儿都死于陛下之手,她若接触到先太女的子嗣,必然会教她仇恨陛下,或许这逆党的首领就是那名女子。

    “陛下,此女绝无可能是先太女的子嗣,就算她是,也不能留下。”徐瑞拱手,声音越发的沉冷。

    女帝顿了顿,嘴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徐爱卿所言极是,但朕还是想见她一面。等见完,朕再决定她的去留。”

    “陛下,若蒋恒、罗文真的和逆党有勾结,臣担心宿州和蒲州是否已经被她们占据了,以至于逆党来到京城这么久我们的人才察觉。”徐瑞肃声道。

    与文风鼎盛、四通八达的宿州不同,蒲州虽也推行教化,可地理偏远,它能与宿州的书院齐名全靠被贬蒋恒的大儒名声。

    虽然两地相差甚远,不可能相通。可若是她们二人分别掌握了两地的势力,那便糟糕了。特别是蒲州,那里多山,很适合藏人。

    女帝眸色沉了沉:“最近十年,好像有六七名从宿州和蒲州的书院考上来的学子,都在哪里任职?”

    一旁的韶音立刻恭敬的回道:“有两名在偏远的小县当知县,有一名在光禄寺任职,剩下的都在翰林院。”

    女帝按了按发痛的额角,声音带着肃杀:“查,务必从她们嘴中套出两州的实情。”

    她之前虽然会防备这两地来京科考的学子,但不会放弃真正的有才之士。现在看来,这些有才之士并不一定是对大盛有用。

    暗处的影子接令出现后,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爱卿,大盛如今真是内忧外患啊,朕这个皇帝做的委实失败。”女帝轻轻叹了口气。

    徐瑞恭敬的拱手:“臣随侍多年,亲见陛下宵衣旰食,以大盛百姓为己任。然社稷之重非一人之责,今日之势既是人祸,亦是臣等之失。望陛下莫因过察而伤神。陛下安,则天下安。”

    女帝沉默了片刻,让徐瑞起身,继而问道:“你怎么看太女最近的表现?若是朕突然出了事,她是否能担得起事?”

    最近太女对柳氏一族步步紧逼,她们虽恼火却碍于逆党一事不敢明着反击,加上柳璟玉以为她中毒已深,必然会联合家族一同图谋帝位。正好,她要得也是她们的行动。

    近日皇城司和禁军之中都有异动,副将差不多都投向了柳氏一族,这般看来她们的打算是要逼宫了。

    而以柳璟玉大胆的性子,他怕是会在她昏迷后假传圣旨,急召太女进宫,然后将她中毒昏倒一事推到太女身上。

    这么大的罪名扣下来,女帝还真担心太女应付不来。

    徐瑞迎着女帝审视的目光,平稳的开口:“太女殿下近来处理事务甚稳。因此,臣相信殿下可以在风雨已至之时,持住重心,稳住大局。”

    女帝点了点头,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时辰不早了,徐爱卿,你且回去吧。”

    徐瑞闻言,深深一揖:“臣,告退。”

    直到她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女帝才放松下来,靠回了椅背。

    ……

    徐春明下午从浅眠中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再次下起了零星的雪花,将整座别苑渐渐染白。

    她听着窗外雪落下的沙沙声,一时间有些恍然。原本,她已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待了这么久了,从春天待到冬天。

    “妻主,你醒啦。苏小姐正在外室等候,妻主可要见她一面。”坐在床边看医书的杨景和见妻主睁开了眼睛,便温声询问道。

    徐春明回过神:“玉知来了,那让她……进来吧。”她顿了顿,继而蹙着眉头道:“景和,我想要……坐起来。”

    好难受,这种久躺着的酸痛盖过了心口处伤口的疼痛,让她有些受不了,想要挣脱这种束缚。

    杨景和放下手中的医书,先是把了把脉,这才温柔的回道:“妻主,等会坐起来伤口会痛,或者是头晕眼花,要马上告诉景和。”

    见妻主乖乖的点头,他这才转身从衣柜里拿了两个软枕,托住她的肩颈后方,将软枕垫在床上,最后才将妻主再次放平。

    徐春明躺下去后,发现那种抓心挠肝的不适减少了不少,顿时松了一口气。

    苏玉知得到允许踏入内室时,先是闻到了比外室还要浓重几倍的药味,接着就看见自己的好友病弱的斜靠在床榻上。

    不过六天未见,春明便因为病痛瘦得吓人,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透着虚弱和疲惫,只有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在看见她时,还如往常一般露出笑意。

    “玉知。”

    “春明。”

    一向冷静理智的苏玉知,在听见她虽虚弱却依旧平稳的声音后,眼眶难得有些泛酸。

    徐春明见她红了眼眶,也没有说什么,反而笑了笑:“几日不见,你们还好吗?”

    苏玉知点了点头,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我们都挺好的。书院没有受到京城局势的影响,还在正常授课。”

    从崇文时期便定下了规矩,书院是读书的地方,除非是国破,其他任何时候,书院都不能停止授课。

    当然,书院也不允许各方势力在里面,明着伤及书院里的学子,否则学政有权力奏请陛下,为书院做主。

    她在路上纠结了很久,还是打算将这件事情告知:“春明,顾学友不见了。”

    徐春明怔住,她蹙起眉问道:“玉知可知道云川是何时不见的吗?”

    在书院里,柳贵君的势力会碍于与官府一体的学政不敢明着动手。可出了书院,就很难说了。

    苏玉知回道:“来找你那一日还在,昨天开始在讲堂里就没有再看见她了,一问才知她早就请了假。”

    “顾学友的长姐中了毒,我担心她会自乱阵脚。”

    徐春明垂眸沉思。

    节度使的权力在崇文年间被先皇削弱,甚至到了后期还被废除了。女帝虽然重新任用,但为了分权还是任命了大将军与他们分庭抗礼。

    如今的一切都在徐瑞的推动下提前了,而泸州节度使的意义在柳贵君那里就发生了变化。

    他或许不能让泸州节度使助他成功,可也绝对不会让她成为自己失败的原因,甚至还会强行将她绑定在一起,增加胜率。

    那么如果让柳贵君知道云川离开书院,离开他的势力范围,那么他一定会派人抓云川。

    可对于云川来说,此时让柳贵君的人找不到她,反而更安全。

    徐春明笑了笑:“玉知放心,云川她知道京城的局势后……不会再去找她的长姐了。”

    人最大的恐惧在于未知,而云川知道她的长姐暂时没事,还有姐夫在一旁周旋,那么她会放心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让自己的母亲受制于柳贵君。

    苏玉知点了点头:“看来还是春明比我更了解顾学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杨景和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小姐,妻主到了要喝药的时辰了。”他用托盘端着碗汤药进来,对苏玉知微微颔首。

    苏玉知见状,识趣的起身告退:“春明,知道你现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你好好养着,我改日再来看你。”

    “好,玉知慢走。”徐春明目送她离开。

    “妻主,从今天开始我要把你藏起来。”杨景和坐下后,边探她的额头,边幽怨的道。

    徐春明讶然,她颇为好笑的道:“我与玉知都没有聊几句。”

    她想到玉知进来后看见自己的反应,便明白现在的自己一定很糟糕,可面目这般糟糕的自己景和却面对了七天。

    她挑眉:“夫郎天天看着……不会觉得,不新鲜吗?”

    杨景和将软枕垫高,再将她稍稍扶起,才端起药碗喂妻主喝药。

    他面对这种问题,已经能保持镇定,对答如流:“新鲜,景和对妻主的每一面都感到好奇。不过,过了这段时间,景和还是不希望再看见妻主的这一面。”

    徐春明默默的喝下递到嘴巴的药汁,她夫郎现在回答问题可不得了了,不管正话反话都能哄她开心。

    杨景和喂的极有耐心,每次看妻主将药汁顺利咽下,才会喂下一勺:“妻主在下一个阶段之前,还是不要再见外人比较好,这样才能好的更快。”

    特别是那个叫沈临澈的,上午他还想着告诉妻主,可想起那人的眼神,他还是说服不了自己让她们两个见面。

    徐春明喝完药,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困,她挣扎的不肯睡:“怎么又想睡了?”

    杨景和帮妻主撤去软枕,将她慢慢放平,才一边盖被子,一边用轻哄的语气道:“妻主,这是药力发作了,没事的,睡吧。”

    听到夫郎的话,徐春明才缓缓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杨景和守了妻主一会儿,才用托盘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雪下得越来越大,门口扫雪的奴仆也变得越来越多,怕吵到里屋的主人,她们都放轻了力道,只有柔和的“沙沙”声。

    杨景和将药碗交给一旁的负责煎药的小厮,便交代暗卫和仆从要好好的照看妻主。

    趁着妻主入睡,他要去看看柳神医,再商量妻主明天看诊一事。

    未料,杨景和刚踏出院子,就被沈临澈拦住了。

    “徐正君,沈某可以找你谈谈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