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预想中的顺利,萧瑜在第二天就见到了萧管事。
萧管事跪在地上,热泪盈眶的看向自家小姐,想要和她好好说说话,可所有欣喜的情绪在见到去而复返的洛清辞后都化为了乌有。
萧瑜敏锐的察觉到了萧管事对洛清辞的排斥和不喜:“清辞,你出去一下,我和萧管事有话要说。”
洛清辞神色冰冷的反问道:“有什么是本殿下不能听的?”
萧瑜蹙了蹙眉,她想到洛清辞中的毒,还是耐下性子解释道:“都是一些男子不爱听的话题,何况你不是说要帮我煎药吗?”
这话说到这份上了,洛清辞总不能为了留下来连药都不煎了,只好不情不愿的应下。
好在他今天早上又警告了一次这个瘸子,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知道了。”
他缓缓起身,在萧瑜看不到的地方又冷冷的瞥了萧管事一眼,这才转身出去了。
“岚姨,快请起。”
“这段时间您还好吗?”
萧瑜知道萧管事若不是被困住了,不会到第二天才来见她。
萧管事慢慢起身,走到榻前直接道出她的疑虑:“小姐,我怀疑您中毒和九皇子有关。”
九皇子再如何威胁她,她都要告诉小姐,她不能让小姐蒙在鼓里。
至于小姐会不会相信,相信后如何对待九皇子,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萧瑜怔住,有些没反应过来:“岚姨,这个我知道,这毒是柳贵君让人下的,清辞怕也被他父君蒙蔽了。”
“您还记得您曾经对我说,有段时间九皇子的情绪很不对劲吗?”萧管事适时提醒。
“而且在我被关起来之前,曾经听到九皇子在您的床榻前质问柳贵君的人。”
若不是她还保留着曾待在军中的警惕,在她们不注意时离开了,怕是就要被九皇子灭口了。
萧瑜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萧管事,下意识想要否认。可脑海中却开始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幕幕,深邃的眸子也渐渐变得黯淡了起来。
她无法相信,一个为了爱她能抛下脸面,抛下名声的郎君,会给她下毒。
可岚姨不会骗她,洛清辞的异常也不会骗她。但萧瑜无法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明明,她还能感受到洛清辞对自己的爱意。
“小姐,而且您身上这毒,不一定完全解了。我认为还是要去相府,找柳神医来看看。”萧管事沉声道。
萧瑜想到杨景和,神色有些黯淡:“我记得柳神医曾经说过徐二小姐已经治不好了,那以他的性子不会在相府多待。”
“小姐,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徐家二小姐被打着先太女名号的逆党刺杀了,生死未卜。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说明徐二小姐的情况,可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而普天之下能救下徐二小姐的,只有柳神医。”萧管事肯定的说道。
萧瑜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杨景和会不会伤心,可她想到正在为自己煎药的洛清辞,又马上将这个想法强压在心底。
无论洛清辞做了什么,她们之间都是未婚妻夫,并且昨日她们还同床共枕了,萧瑜需要对他负责。
“这件事后面再说吧。”萧瑜更想知道如今的局势。
萧管事点了点头,将她所知道的一一道来。谈得太久,让煎好药的洛清辞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该死的瘸子,到底在和萧瑜嚼什么舌根?
洛清辞端着汤药径直走了进去:“喝药了!”
语气又冲又冷,让萧瑜顿了顿,也让萧管事再次露出了不喜的表情。
“岚姨,你出去吧。”
萧瑜了解得差不多了,大概明白现在京城是什么情况,再结合一下三皇女的话,她就不难猜出柳贵君的盘算。
既如此,她便如洛时安所说好好待在将军府。等风雨过后,再另行它算。
洛清辞冷着脸将汤药递给萧瑜:“喝!”
他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一点活,为了萧瑜还特地学会了煎药。
萧瑜也不是矫情的人,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多谢清辞。”
洛清辞注意到她的语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那个死瘸子没有告他的状。
萧瑜定定的看向他:“清辞讨厌我吗?”
杨景和对她的意义太大了,他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少年时期,是她情爱的源头,也是她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因此,萧瑜无法接受他对自己的冷淡,也无法接受他爱上那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病秧子。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再也无法挽回杨景和了,和他也没有以后了。
在这个过程中,萧瑜确实忽略了洛清辞的感受,也因为云水间说的话伤害到了他。所以她能理解洛清辞讨厌她,甚至是恨她。但萧瑜很庆幸,他还爱自己。
在边关的那半年,她或许真的喜欢上了洛清辞,虽没有杨景和深刻,却依旧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因此,萧瑜无法再接受和洛清辞的错过。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没有纠结太久便原谅了洛清辞。她们之间需要一个好好的开始。
洛清辞再次警惕了起来,却见她那深邃的眼眸中竟有淡淡的温柔,一时间有些怔住。
“我讨厌你。”他别开头,忍着心悸冷声道。
萧瑜顿了顿,声音稳重而平和:“对不起,那天的话很过分让你伤心了。”
洛清辞僵住,他抬眸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只见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的萧瑜,用那双深邃的眸子认真的回望他:“清辞可以不讨厌我了吗?”
“我想要和你有一个新的开始。这一次,我不会再失信了。”
洛清辞的眼泪在此刻疯狂的涌出,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
他就说过他从来不会看错人,迷路的爱人终于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
大盛历来都有辞旧年,迎新岁的习俗。因此,就算城内依旧戒备,百姓们都会为了一顿团圆饭奔走街市。
而与喜气洋洋的街道不同,即使宫人将皇宫殿宇装点得再华丽和喜庆,但都掩盖不住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
平日里朝会的太极殿此时香烟袅袅,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正举行盛大的朝拜仪式,
齐刷刷的叩拜声加上百官们恭敬又洪亮的颂呼声,更衬得御座之上的女帝威严深重、恍若天神。
女帝神色淡漠的掠过接下匍匐在地的内阁太学士柳贤岳以及和柳氏牵扯的臣子,平静的眸子渐渐沉了下去,变得晦暗不明。
该收网了。
也不知道柳慎那个老东西和柳璟玉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希望太女能够接得住。
等一堆繁琐的礼仪和流程过后,众人停在原地等候宫人布置好国宴会场,而女帝则回内廷稍作休憩。
“如陛下所料,西宁门和东华门的守将皆叛变了。”女官韶音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女帝神色淡淡:“蒲州和宿州那边如何了?”
比起即将发生的宫变,远在京城外的逆党才是不确定因素。
韶音顿了顿,继续回禀:“逆党死伤惨重,只剩下三千余人。有部分人归顺了朝廷,还有一部分在负隅顽抗。至于……蒋恒已身死,罗文和罗既白被十几名高手带着逃窜,现在行踪不定。”
女帝眸色深深:“让影子下追捕令,务必将罗既白带回京城。至于其他人,都杀了吧。”
“是。”
韶音:“陛下,贵君已经相信了凤君身中剧毒,并打算在凤君赴宴途中对其下手。”
除夕的宴会分为国宴和家宴。
国宴侍君皇子不可参与,家宴除了社稷功勋大臣可与侍君皇女同席外,其他臣子不可出席。
而凤君身为一国之后,若在赴除夕家宴时出了事,既会导致人心惶惶,更会动摇大盛根基。
女帝蹙眉:“保护好凤君,务必让他安全赴宴。只不过在凤君到达前,要让柳贵君以为自己得手了。”
若是熙和出了事,别的不说,依太女的性子怕是会感情用事。
“是,陛下。”
除夕国宴按品级落座,而这场宴会的氛围也像这品级一样严格而充满疏离。
因此,就算席上的膳食再精致,官员们的心思都放在社交和御座的女帝身上,甚少有尝出味道的。
但尽管如此,在宴会结束后,面对一些能获得殊荣再次参加家宴的大臣,其他官员心里还是满怀羡慕之情。
徐瑞早早便察觉到了今日的不同,因此这两日一直在安排相府和京城别苑那边的事宜,与长女分开时,更是用眼神再交代了一遍。
徐春璋郑重的点了点头,徐瑞这才放心的朝宴会的地点缓步走去。
宫墙高高,将本就沉沉的暮色压得更暗了,也将徐瑞的身影照得隐隐绰绰,随着沿途的灯火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徐春璋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慌乱。
“徐大人,您该离开了。”引路的宫侍恭敬的提醒道。
徐春璋深吸一口气,冲宫侍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她相信母亲,而且府中的父亲还需要她。
而此时京城别苑的气氛,因相府早上再次往这边增加的人手变得肃穆而寂静。
但徐春明凝重的神色在看到徐春昭的那一刻,变为了惊愕。
“二姐。”
徐春昭脸上的犹豫在见到二姐尚好的精神时立刻化为了惊喜,等冲到她面前时,才想起二姐并不喜欢自己,又默默地停在床榻旁。
徐春明略过她不断变幻的表情,平静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春昭原本就不足的底气,在听到这句过于冷淡的发问时更是少的可怜。
她垂着头,艰涩的道:“京城有异动,母亲和父亲担心你,就让我来这里陪你。”
徐春明没想到是这样的,她记得徐瑞要进宫参加宴席,府中就只剩下宋氏和徐春昭两姐妹了。如今她们不仅将一堆人塞进别苑里,还把徐春昭也派了过来,那相府的人手会不会不够?
虽觉得她们这样安排,定是准备妥当了。可徐春明不愿意为此承担不幸发生意外后的责任。
况且真出事了,她于心难安。
她蹙了蹙眉:“你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府中岂不是很危险?”
徐春昭听到二姐关心的话语,愣了一瞬后立刻眉开眼笑:“二姐你不用担心,母亲和长姐都安排好了,府中布置得和铁桶一样不会有事的。况且你处在京城外比京城内危险多了,我们实在不放心。”
既如此,她便放下心来。
徐春明点了点头:“多谢。”
这句道谢直接让徐春昭唇角的笑容落了下来,她感觉二姐有些不一样了,让她觉得既疏离又客气。
“我们是一家人,不用道谢的。”
徐春昭说完这一句后,便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杨景和见妻主对徐春昭虽疏离,却无厌恶之色,便主动开口道:“三妹,你这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去隔壁厢房休息片刻吧。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吃个团圆饭。”
徐春昭点了点头,她下意识看向二姐,想要得到她的回应。
这目光太过炙热,存在感也太强,让徐春明无法忽视,更何况她这次来是为了自己和景和的安危,于理徐春明无法对她冷眼相待。
她顿了顿,也开口道:“去休息吧,有什么喜欢吃的可以和厨房吩咐一声。”
先不说这别苑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就算有危险,也不至于连顿团圆饭都吃不成。
徐春昭眸光微亮:“我先给守卫交代下去,然后再去休息。二姐你也好好休息。”说完,也不需要徐春明应答,规规矩矩行完礼后便离开了。
徐春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脑子里却在分析如今京城的局势。
“妻主,你在想什么?和景和说说看好嘛?”杨景和在床旁坐下,凑过去轻声问道。
虽然他知道了妻主不是徐二小姐,对相府众人应该不会有太深的感情。但以妻主的性子可以毫无波澜的抵挡恶意,却无法冷漠的拒绝别人的好意。
毕竟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因此他担心妻主会再次陷入死胡同里。
徐春明抬眸看向他,冷静陈述:“逆党狡猾,这处别苑又在京城外。她们或许会为了增加筹码抓我和朝廷谈判。所以我们得提高警惕了。”
若不是她开了刀不能移动,徐瑞不可能会留一个弱点在京城外。
杨景和愣了愣,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既如此,景和将别苑里的人都聚集在主院,避免发生意外。”
徐春明带着赞许的目光看向他:“景和真是聪慧过人,一点就通。”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夏竹的情况可以移动吗?”
杨景和点了点头:“夏竹姑娘身体好,秋吉扶着可以起身了。正好她也天天念叨妻主,若没你的话,估计早就冲进来了。”
徐春明想到夏竹的性子,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下来:“这近二十天,怕是憋坏她了。”
“那景和先吩咐下去。”杨景和握了握妻主的手,这才转身离开。
徐春明看着明明不过申正时分,天色便已经有些暗的窗外,脸色再次凝重了起来。
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