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一个简简单单的字从“林晏”口中传出。
三颗水晶骷髅头化作的粉末在风雪中飘散,幽紫的碎片闪着最后的光芒,随即彻底湮灭。银狐瘫倒在雪地中,浑身剧烈抽搐,口中涌出的鲜血在雪地中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但蟒天威那双蛇瞳中的冷漠并未因此减轻分毫。
“炼制此等阴损法器,以活人魂魄为材……”蟒天威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每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银狐的骨髓,“这三颗水晶骷髅,需用四十九名童男童女的头骨研磨成粉,混合极阴之地的千年寒冰炼制而成。炼制过程中,还需将四十九名孩童的生魂活活抽出,囚禁于头骨之中,日夜煎熬,方能凝成这夺人生机的邪物。”
银狐的瞳孔骤然放大,镜水公司的兑换清单上只写着“三才夺生骷髅,可抽取生机,兑换需SS级贡献点三万”,从没提过炼制过程。
“尔等不知,也不屑知。”蟒天威冷冷道,蛇瞳转向远处被七星钉定住的幽影,“东瀛忍术,七星封魂钉……此钉需在七月十五鬼节之夜,取七名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处子,活取其心头精血淬炼。钉成之时,七女魂魄被囚于钉中,永世不得超生。”
幽影虽然无法动弹,但眼中闪过的一丝惊骇出卖了她。她确实不知道七星钉的炼制之法,这是组织配发的制式装备,说明书上只写着“可封印目标意识,需配合特定手印使用”。
“还有你。”蛇瞳又转向铁脊,那机械红眼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分析,“半人半铁,非生非死。你这身改造所用的‘生体合金’,需将活人置于炼金熔炉中,在其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将其血肉骨骼与液态金属融合。每一个成功品背后,是至少百名试验品的惨叫哀嚎。”
铁脊的机械红眼闪烁频率达到了极限,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他的改造是在镜水公司总部完成的,全程麻醉,醒来时就已经是这副模样。
蟒天威缓缓摇头,那动作中带着千年岁月积淀下的漠然:“域外之人,行事向来不择手段。炼制这等邪物,行这等恶事,已是天理难容。若按天道规矩,本座确实不能沾染杀孽因果……但——”
蛇瞳骤然眯起,金黄的光芒在风雪中如同两轮小太阳。
“尔等既非我华夏之人,又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本该杀了你们,但是天道原因,本座不能痛下杀手,但是若只按规矩行事,岂非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死罪难逃!!!”
话音落下的瞬间,蟒天威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银狐、幽影、铁脊三人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那不是攻击,不是伤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接触”——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探入了他们的生命本源深处。
“你们抽取了林晏九成生机。”蟒天威的声音冰冷,“那么,便用你们三人的生机来偿还吧。这本是邪法,本座向来不屑使用……但对付尔等这等邪祟,以邪制邪,倒也无妨。”
银狐最先感受到变化,本来布阵损耗了十年的寿命。如今,吞下的燃血胶囊效果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空虚感。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时钟”在疯狂倒退——不是回到年轻,而是直接跨过中年,迈向暮年!
“不……不……”他在心中狂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无能为力,那股力量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根本无视任何防御。用中国的一句老话来说,就是自作自受!
幽影的处境同样凄惨。她体内的忍术能量被强行剥离,那些来自七星封魂钉中七名处子精血的力量,此刻化作七道血红色的怨念,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凄厉的尖叫在她脑海中炸响,幽影的七窍同时流血,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出现无数细密的伤口。
铁脊的机械红眼已经彻底混乱,数据流疯狂闪烁,最后化作一片血红。他体内的生体合金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那些被融合在合金中的试验品意识碎片,此刻全部苏醒!
铁脊跪倒在地,双手抱头,金属与血肉混杂的身体剧烈颤抖,某些部位的皮肤甚至开始龟裂,露出
三种生机——或者说,三种混杂着无数怨念与痛苦的生命能量——从三人体内涌出,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光流,汇聚到蟒天威右手掌心。
“怨念缠身,业力深重。也让你们感受一下生机被抽离的感受!”蟒天威皱眉,“这等污浊的生机,直接注入只会让林晏被怨念侵蚀,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左手抬起,在空中虚划。指尖划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那些轨迹在空中交织、组合,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金色符阵。
符阵缓缓旋转,中央处浮现出一个古老的“炼”字,周围环绕着八个小字:净化、超度、剥离、重生。
“怨魂归去,业力消散,唯留纯净生机——炼!”
符阵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将三道混杂的生机彻底笼罩。
金光中,四十九名孩童的怨魂渐渐停止哭喊,他们的面孔变得安详,身体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中。七名处子的怨念在金光的净化下,血红色渐渐褪去,化作七道柔和的粉色光点。无数光点从铁脊体内飘出,如同夏夜萤火,在风雪中闪烁片刻后归于虚无——他们终于从永恒的痛苦中解脱。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符阵停止旋转时,三道混杂着无数怨念的生机已经化作一团纯净的、淡青色的生命能量。这能量散发出温暖而纯粹的气息,如同春日清晨山间最洁净的露水,再没有任何污秽与痛苦。
“这才像样。”蟒天威微微点头。
他将那团淡青色的生命能量缓缓按向林晏的胸口。
能量接触身体的瞬间,异象陡生!
林晏那如同枯木般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已经全白的头发开始从发根处泛起黑色,那种黑色不是染上去的,而是生命重新焕发的本色。布满皱纹的皮肤开始恢复弹性,干瘪的肌肉逐渐充盈,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
但这过程并不温和。
林晏的身体如同一个干涸了太久的海绵,突然被投入水中,疯狂地吸收着那些生命能量。经脉在扩张、重组,血管在修复、充盈,五脏六腑在重新焕发生机……
然而问题很快出现了。
“吸得太猛了。”蟒天威皱眉,“这具身体已经被榨干了潜力,突然注入如此磅礴的生机,反而可能撑爆。”
他立刻改变策略,右手五指虚按在林晏胸口,强行控制生命能量的注入速度。
“慢一点……再慢一点……”
淡青色的光芒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稳定地渗入林晏体内。每一分注入,都需要蟒天威精细的控制——既要让身体充分吸收,又不能超过承受极限。
这个过程比刚才炼化生机更加耗费心神。
“啧,时间不多了。”蟒天威喃喃自语。
他加快速度,但依然保持着精准的控制。
头发恢复了九成黑色,皱纹消失了八成,皮肤重新有了血色,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甚至体内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不少,但至少……问题不大了。
而代价是——
银狐、幽影、铁脊三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银狐瘫在雪地中,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百岁老人。头发全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双手枯瘦如柴,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与之前出现的优雅形象大相径庭。
幽影蜷缩在雪地中,身体剧烈颤抖。她的外表也衰老了十多岁,但内里已经完全空了——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神魂受损。
铁脊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一只机械红眼已经彻底黯淡,身体合金停止了蠕动,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能够呼吸却无意识的空壳。
“死亡太便宜你们了。”蟒天威看着三人,蛇瞳中没有任何怜悯,“既然你们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事,那就用余生的痛苦来偿还吧。这是因果,是报应。”
他抬起右手,对着三人轻轻一挥。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三人卷起,如同扔垃圾般抛向远处的山林!
三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重重摔在百丈外的雪地中,生死不知。
做完这一切,蟒天威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
蛇瞳中的金光开始黯淡,竖瞳缓缓恢复成正常的圆形。
“时间到了……”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又看了一眼,小灰“你小子,不错!告诉林晏,他欠本座一个人情越来越多了……记住了……”
话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不可闻。
蛇瞳彻底消失,林晏的眼睛重新闭上。
他的身体软软倒下,倒在深坑中央的雪地中。
百丈外的雪林中,银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识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了许久,终于勉强凝聚。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在剧痛,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生命本源枯竭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空虚与衰竭。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记得自己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那枚藏在贴身内袋中的“空间传送卷轴”。
这是镜水公司配发给SS级成员的保命道具,能够瞬间将使用者及周边三米内的生命体传送至预设的安全坐标。
以银狐现在的状态,动用这个卷轴几乎等同于自杀。但如果不使用,在这冰天雪地中,以他现在这副衰老虚弱的身体,也活不过今夜。
银狐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艰难地探入怀中。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枚冰冷的卷轴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对生的渴望,有对镜水公司的怨恨,更多的是对自己这一生所作所为的茫然。
“幽影……铁脊……”他嘶哑地呼唤着同伴的名字。
不远处,幽影和铁脊也缓缓有了动静。幽影蜷缩着身体,七窍还在渗血,但至少还活着。铁脊机械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红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周围环境。
银狐咬破早已干裂的嘴唇,用尽最后力气激活了卷轴。
卷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光圈,将三人笼罩在内。
“传送……坐标……镜水公司东亚第七安全屋……”银狐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营地另一侧——那是寒冰倒下的位置。
寒冰还活着,虽然重伤,但呼吸尚存。
带不带他?
这个念头在银狐脑中一闪而过。
带,卷轴的能量可能不足以支撑四人传送,到时候所有人都可能被困在空间裂缝中。
不带,寒冰或许能活下来,但被抛弃的滋味……
银狐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在镜水公司的规则里,价值决定一切。寒冰的任务失败了,他现在已经没有价值。为了一个失败者冒险,不值得。
“自生自灭吧……”银狐喃喃道。
白光骤然爆发,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中。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形痕迹。
传送的光芒消散后,寒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早就醒了。
在蟒天威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恢复了意识。但他很聪明,立刻判断出局势,选择继续装死。
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当蟒天威抽取银狐三人生机时,寒冰因为距离较远,只被微弱波及。当银狐启动传送卷轴时,他虽然渴望被带走,但也清楚银狐的性格——绝不会为了一个失败者冒险。
果然,他被抛弃了。
但寒冰的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诡异的解脱感。
被抛弃,意味着他自由了。
不再需要执行镜水公司的命令,不再需要为了贡献点去做那些违背良心的事。
他可以……重新选择。
这对他而言,是最大的万幸。
而在深坑中,林晏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风雪更急了。
长白山又迎来一个漫长的冬夜,但这个夜晚,至少还有人活着,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