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咬牙,加大能量输出。体内的储备已经见底,但他不能停。淡金色的纹路覆盖了清道夫的整个胸部区域,开始向头部蔓延。
他能“看到”清道夫的内部结构。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能量网络,核心处有一个篮球大小的晶体处理器,周围连接着无数能量导管。
那就是主控核心的分身。不是完整核心,只是一个接收指令的执行终端。
李曜的意识顺着能量网络延伸,试图找到控制培养舱系统的指令接口。
找到了。
在能量网络的一个分支上,有一个特殊的节点,它连接着培养舱的控制系统。只要干扰这个节点,就能让清道夫误判目标。
李曜集中所有剩余的能量,冲击那个节点。
清道夫的震动加剧了。
外壳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对抗。它的头部突然抬起,对准培养舱的方向。
“重新扫描目标……”
“目标:武器化协议控制系统”
“分类:秩序-混沌混合结构”
“威胁等级:高”
“指令:抹除”
成了。
清道夫抬起手,无形的抹除波动开始聚集。
但就在这一瞬间,培养舱里的原型体突然睁大了眼睛。
“不对!”他的声音在李曜脑海中炸响,“协议在加速!它检测到了威胁!”
显示屏上的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46%...48%...50%...
培养舱里的液体沸腾了。原型体发出痛苦的闷哼,机械手臂疯狂敲击玻璃,血肉之躯上的淡金色纹路开始变成暗红色。
武器化协议在强行推进,要把原型体改造成混沌侧的杀戮工具。
清道夫的抹除波动已经准备就绪。
但它锁定的目标……模糊了。
培养舱控制系统和原型体本身,在能量特征上开始融合。如果清道夫现在攻击,可能会把两者一起抹除。
“继续!”原型体咬着牙喊,“不要停!完成干扰!”
李曜已经没有退路。他把最后一点能量全部注入清道夫的能量网络,强行维持着对那个节点的干扰。
清道夫的头部在培养舱和控制系统之间快速转动,像是在选择目标。
“目标冲突……”
“威胁源:武器化协议……载体……系统……”
“无法区分……”
它的逻辑又卡住了。
但这一次,卡住的时间很短。
清道夫做出了决定,它选择了更大的威胁。
抹除波动转向了培养舱的控制系统。
无形的能量扫过控制面板。显示屏瞬间黑屏,所有指示灯熄灭。连接培养舱的管道一根接一根地断裂,营养液开始泄漏。
武器化协议的进度条停在了53%。
然后,消失了。
培养舱里的原型体瘫软下去,眼睛闭上,像是失去了意识。但李曜能看到,他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变回淡金色。
成功了。
但代价是……
清道夫完成了指令,头部缓缓转向李曜。
“次级目标:未授权生命体”
“状态:能量耗尽”
“威胁等级:低”
“指令:抹除”
它抬起手。
李曜已经没有能量了。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靠着清道夫的外壳滑坐到地上,看着那只光滑的手向自己伸来。
结束了。
就在这瞬间,培养舱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内部压力过大导致的破裂。强化玻璃化作无数碎片,营养液如洪水般涌出,淹没了大半个仓库。
原型体从破碎的培养舱中摔出,摔在满地液体和玻璃渣中。他挣扎着爬起来,那只机械手臂撑地,血肉之躯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睁开了眼睛。
看向清道夫。
看向李曜。
然后,他抬起那只血肉之手,按在自己胸口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发光点。
“凯尔文……你说过……”原型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做出选择……选择拯救一个人,还是拯救一个世界……”
他看向李曜。
“现在我明白了。”
发光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不是秩序能量,也不是混沌,而是某种……纯粹的生命能量。像是把他剩余的所有生命力在一瞬间点燃。
光芒化作一道光束,击中了清道夫。
不是攻击,是……覆盖。
清道夫的动作停住了。它的外壳上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和李曜之前注入的不同,这次的纹路更深,更本质,像是直接改写了它的底层代码。
“指令……覆盖……”
“新指令:保护目标A”
“旧指令:抹除目标A……冲突……”
“解决方案:……优先执行新指令……”
清道夫的手放下了。
它转向原型体,光滑的头部微微倾斜,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但原型体已经没有力气给出指令了。
他瘫倒在满地液体中,胸口的光芒迅速暗淡。那只血肉之手无力地垂下,淡金色的纹路从皮肤上褪去,像是生命在流逝。
李曜挣扎着爬过去:“你……”
“别说话。”原型体打断他,声音已经很微弱,“我的时间不多了。听好:清道夫现在会保护你,直到你找到主控核心。但它的指令覆盖是暂时的,最多能维持……二十四小时。”
他咳嗽,嘴角溢出淡金色的液体,是某种能量浆液。
“主控核心在设施最底层……那里有统合理事会留下的……最终协议。如果激活,整个大陆……都会被清洗……”
“怎么阻止?”
“用这个。”原型体用最后的力量,从胸口取出那个发光点——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金色晶体,表面有无数细密的能量纹路,“我的……核心碎片。把它……和你的碎片融合……你会获得……完整的力量……”
他把晶体递给李曜。
“然后……摧毁主控核心。不要犹豫……不要听它的任何承诺……统合理事会留下的程序……只会说谎……”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还有……小心凯尔文……”
李曜一愣:“凯尔文怎么了?”
“他可能……还活着……”原型体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在大崩溃前……他去了统合理事会的主基地……想要阻止他们……但我感觉……他还活着……而且……改变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胸口的光芒完全熄灭。
那只机械手臂也停止了运转,关节锁死,变成了一堆无生命的金属。
他死了。
李曜握着那块温热的晶体,看着眼前这具半机械的尸体。这就是凯尔文的“备份计划”,一个牺牲自己来给他争取机会的园丁原型体。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营养液滴落的声音,还有清道夫处理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李曜把那块晶体握紧。他能感觉到它在与自己体内的母体碎片共鸣,像是失散多年的部分终于重逢。
但他没有立刻融合。
他看向清道夫。那台银灰色单位现在安静地站在一旁,光滑的头部对着他,像是在等待命令。
二十四小时。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到达设施最底层,摧毁主控核心。
然后……还要面对可能还活着的凯尔文,以及统合理事会留下的“最终协议”。
李曜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每一处都在痛,能量几乎耗尽,但他不能停。
他看向仓库尽头的那扇门。根据艾琳娜的地图,那扇门通往向下的通道,直达设施深层。
“带路。”他对清道夫说。
清道夫转身,走向那扇门。它的手掌按在控制面板上。
门滑开。
后面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深不见底。
李曜踏上第一级台阶。
清道夫跟在他身后,光滑的外壳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倒计时开始了。
二十四小时后,要么他摧毁主控核心。
要么,清道夫恢复原状,把他抹除。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还要面对更深的秘密,关于凯尔文,关于统合理事会,关于这个大陆真正的未来。
李曜握紧手中的晶体。
然后,向下走去。
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最深处。